“啪!”
柴刀胚子厚重的刀背,狠狠磕在瘦高个的小臂尺骨上。
“哎哟!”瘦高个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捂着小臂,疼得龇牙咧嘴。他感觉那一下不仅力大,撞得骨头生疼,更有股子阴冷的劲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让他整条胳膊瞬间有些发麻。“小杂种,你敢……”
话音未落,旁边的矮胖子已经骂了一声,一拳朝着千灵面门砸来,拳风带着酒臭和蛮力。千灵右手正握着磨石,来不及格挡,只能下意识地侧头避让,同时右手手腕一翻,坚硬的磨石边缘朝着对方砸来的手腕内侧迎去!这一次,右肩胛下的天使魂力自然流转,让他这仓促间的应对动作多了几分稳定和恰到好处的“韧”劲。
“砰!”
磨石砸在矮胖子的手腕上,矮胖子闷哼一声,拳头力道泄了大半,擦着千灵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阵风。
电光火石间,两次交手,千灵险之又险地挡住了两人的试探。他没学过任何拳脚招式,纯粹是靠这两月在铁匠铺干粗活锻炼出的力气、反应,以及在魂环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和那一点点魂力带来的、对身体和时机的微妙把控。冰冷魂力带来的精准与漠然,温暖魂力带来的稳定与韧性,在生死攸关的本能反应中,竟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他终究只是个八岁多的孩子,面对的却是三个常年厮混、很可能见过血的成年汉子。两次格挡已经让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最重要的是,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光头疤哥,此刻那双浑浊的醉眼里,已然掠过一丝凶光。
“妈的,还是个硬茬子?”疤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容狰狞,“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崽子骨头有多硬!”
他不再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千灵的脖子抓来!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封住了千灵左右闪避的空间,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千灵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抓蕴含的力道,绝对超过了刚才那两个跟班!躲不开!
就在那大手即将触及千灵衣领的瞬间——
“够了。”
一个沙哑、低沉,并不如何响亮,却像一块冰冷的生铁砸进泥水里的声音,从铺子里传了出来。
疤哥的手停在半空,距离千灵的脖子只有寸许。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黑洞洞的铺门。
铺子里的炉火似乎猛地亮了一下,将门口那片区域照亮。冯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内阴影与炉火光亮的交界处。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铁灰和汗渍的粗布衣服,左臂空袖管垂着,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间还夹着一把沾着炭灰的铁钳。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骇人,那只独眼,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门口的光影和那三个不速之客。
“货,在里边。”冯伯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钱,带足了?”
疤哥盯着冯伯,脸上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凶戾并未褪去,反而因为酒精和刚才的受阻,多了几分躁动。他慢慢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道:“冯师傅好大的架子,让个小崽子看门?钱,自然带足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千灵身上扫过,又落回冯伯脸上,“你这看门狗爪子挺利啊,磕伤了我兄弟,这笔账怎么算?”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缓过劲来,一左一右站到疤哥身后,眼神不善地瞪着千灵和冯伯。
千灵心脏砰砰直跳,握着柴刀胚子和磨石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疤哥那一抓带来的压迫感依然清晰。他看向冯伯,冯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只独眼,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小孩子不懂事,磕碰难免。”冯伯往前走了两步,跨出门槛,站在了千灵身前半步的位置,将他完全挡在身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千灵心头莫名一松。“货,二十个金魂币。钱货两清,各位请便。”
“二十个金魂币?”疤哥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递过去的意思,“冯师傅,你这价,可比当初说好的高了。还有,我兄弟这手……”他指了指瘦高个依旧捂着小臂、脸色发白的样子,“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再加五个金魂币吧?不然传出去,我疤脸在这黑石城还怎么混?”
赤裸裸的讹诈。气氛瞬间紧绷。雨还在下,打在屋檐和路面,噼啪作响。巷子远处似乎有人探头张望,又迅速缩了回去。老鼠巷有老鼠巷的规矩,看热闹,也要看有没有命看。
冯伯沉默着,独眼静静地看着疤哥,看着他那张写满贪婪和蛮横的脸,又扫过他身后两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跟班。雨水顺着他的花白短发滴落,沿着脸上狰狞的伤疤沟壑蜿蜒而下。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千灵从未听过的、近似于疲惫的东西:“疤脸,‘黑蛇’的人?”
疤哥脸色微变,随即又强横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他狞笑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同时抽出了随身的短刃和一根包铁的木棍。
“不给,”冯伯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淬了火的铁,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就都留在这儿,给这巷子里的老鼠加加餐。”
话音落下的瞬间,冯伯动了。
不是快,而是一种沉重的、山峦倾覆般的“动”。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放下右手的铁钳。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厚重如山岳又暴烈如岩浆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轰然从他佝偻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细密的雨丝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内,竟被那股无形的气劲排开、蒸发!他脚下湿滑的泥地,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无声蔓延!原本沾满铁灰、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