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狱第二层,第七十三日。
叶尘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交错着新旧剑痕,却都只停留在浅层。他立于十四尊石像的包围圈中,呼吸平稳悠长,周身蒸腾着淡淡的白气——那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三个月。他在剑狱中,已度过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踏入第二层时,面对三尊石像的合击都左支右绌。如今,十四尊石像同时激活,剑网如潮,他却能在这潮水中稳立不倒。
“铛!”
一尊石像的横斩被他左臂格挡,石剑与臂骨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石剑弹开,叶尘手臂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铜骨大成!
《战天诀》锻骨篇第一层,铜骨境,已成!
此刻他全身骨骼,真正如同精铜浇筑,不仅硬度大增,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普通下品灵器,已难伤其骨。若是再配合燃血沸催动的气血之力,他的肉身强度,已不亚于筑基后期的体修!
但这还不够。
叶尘眼中厉色一闪,在格挡的瞬间,右拳如炮弹出膛,轰在另一尊斜刺而来的石像胸口!
“轰!”
石像胸口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其余石像攻势更急。剑光如织,封死叶尘所有闪避空间。
叶尘却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蛮兽般撞入剑网!
“噗噗噗——”
三道剑光斩在他后背、肩头、肋下,划开皮肉,鲜血迸溅。但剑刃切入不过半寸,便被铜骨卡住,再难深入!
而叶尘的拳头,已如暴雨般落在三尊石像身上。
“砰砰砰!”
石屑纷飞。三尊石像节节败退,身上裂纹蔓延。
以伤换伤,以血换骨!
这是《战天诀》的精髓,也是叶尘在剑狱中领悟的战斗方式。每一次受伤,骨骼纹路都会加速吸收侵入的剑气,将其转化为淬炼骨骼的力量。伤口愈合时,新生的皮肉也会更加坚韧。
半柱香后,十四尊石像全部退回原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裂痕。
叶尘站立中央,周身剑伤密布,鲜血淋漓,却站得笔直。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骨骼传来的饥渴感——它们还在渴望更多的压力,更多的“养分”。
“第二层……已经不够了。”叶尘睁开眼,看向通往第三层的石阶。
云虚子曾严令不可进入第四层以下,但前三层,他可任意挑战。
“第三层……”叶尘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眼中战意燃烧。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盘膝坐下,运转《战天诀》恢复。淡金色的纹路在骨骼上明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侵入体内的残余剑气,如同铁屑遇到磁石,被骨骼尽数吸收、碾碎。
两个时辰后,叶尘起身,伤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铜色光泽。
他迈步,走向第三层。
石阶更长,剑压更重。走到一半时,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踏出一步都需耗费巨力。骨骼发出“嘎吱”的轻响,纹路自动亮起,抵抗着这能将普通筑基修士压成肉泥的恐怖压力。
“很好……就是要这样!”叶尘眼中金光闪烁,非但不惧,反而兴奋。
当他终于踏足第三层时,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第三层没有石像。
只有一柄剑。
一柄插在中央石台上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身大半没入石中,只余尺长剑柄在外。剑柄上缠着早已腐朽的布条,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但整个第三层的恐怖剑压,源头正是这柄铁剑!
仅仅是站在入口处,叶尘就感到皮肤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气在切割。他毫不怀疑,若是炼气期修士到此,瞬间就会被无形的剑气凌迟。
叶尘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第一步,皮肤表面浮现细密的血珠。
第二步,血珠连成线,化作血痕。
第三步,铜骨自动激发,淡金纹路浮现在皮肤表面,与无形剑气对抗,发出“嗤嗤”的摩擦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十丈的距离,走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终于,他站到了石台前,距离铁剑只有三步。
此刻的他,已是浑身浴血,如同血人。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柄铁剑。
铁剑忽然轻轻一震。
“嗡——”
低沉的剑鸣响起,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后,终于被唤醒。
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身影,从铁剑上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青袍的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如同两盏幽幽的鬼火,注视着叶尘。
“非剑修……却能至此……”老者声音沙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骨纹……战族遗脉……有趣。”
叶尘心中一凛。这老者竟一眼看穿他的底细!
“前辈是?”
“守剑人。”老者淡淡道,“或者说,一缕即将消散的剑意残魂。小子,你可知此剑何名?”
叶尘摇头。
“此剑无主之时,名为‘无锋’。”老者缓缓道,“但它最后一任主人,叫它‘镇狱’。镇的是这剑狱,镇的是此地镇压的……东西。”
“镇压的东西?”叶尘看向铁剑下方。石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此刻正随着铁剑的震动而明灭不定。
“与你无关。”老者打断他的思绪,“你既然来了,便接我一剑。接得住,可得‘无锋’三日参悟之机。接不住,死。”
话音未落,老者虚幻的手指并拢,作剑指状,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筷子粗细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缓缓飞向叶尘。
剑气飞得很慢,慢到叶尘可以清晰看到它划过的轨迹,看到它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但叶尘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他狂吼一声,铜骨催发到极致,全身气血如同火山喷发,在体外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气血之铠!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骨骼纹路尽数亮起!
“铛——!!!”
剑气击中双臂的瞬间,叶尘听到了自己骨裂的声音。
不是“咔嚓”的脆响,而是如同沉重青铜被巨锤砸中的沉闷轰鸣!
剧痛!双臂骨骼同时出现裂痕!
剑气并未消散,而是如同钻头般继续向内侵蚀,所过之处,气血之铠溃散,皮肉翻卷,骨骼裂纹蔓延!
叶尘双目赤红,牙龈咬出血来,疯狂运转《战天诀》!骨骼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抽取体内精血,转化为一股股炽热的力量,涌向双臂,修补裂痕,对抗剑气!
修复与破坏,在双臂间展开拉锯。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
“噗”的一声轻响。
灰色剑气终于耗尽了力量,消散在空中。
叶尘“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双臂无力垂下,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鲜血顺着裂纹渗出,滴落在地。
但他接住了!
老者眼中鬼火跳动了一下,似有讶异。
“铜骨境……竟能接我‘寂灭剑意’一丝投影……战族骨纹,名不虚传。”老者语气复杂,“三日,你只有三日。”
虚幻的身影开始淡化。
“记住,无锋无刃,其锋在心。它能助你打磨骨纹中的杂质,但过程……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老者消散。
那柄铁剑“嗡”地一声,自行从石台中拔出半尺。
剑身依旧锈迹斑斑,但叶尘能感觉到,剑身内部,有一股沉寂了无数年的锋锐,正在缓缓苏醒。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盘膝坐下,处理双臂的伤势。
骨骼裂纹的修复比皮肉伤慢得多。他耗费了整整一日,才将双臂骨骼勉强修复,裂纹并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影响活动。淡金纹路在裂纹处缠绕,反而让骨骼更添几分坚韧。
“破而后立……”叶尘有所明悟。
第二日,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握住了“无锋”剑柄。
入手冰凉,沉重如山。
就在他握住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之意,顺着剑柄冲入他体内!
那不是剑气,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属于“剑”的规则之力!它无视皮肉防御,直接作用于骨骼!
“呃啊——!”
叶尘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骼,都被无数细小的、无形的剑在切割、刮擦!那种痛苦,深入骨髓,比凌迟更甚百倍!
但痛苦之中,他清晰地“看到”,骨骼上那些淡金纹路,在这股锋锐之意的冲刷下,一些细微的、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杂质”,正被一点点剥离、粉碎!
纹路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明亮!
铜骨境界,在向更深层次推进!
“这就是……打磨骨纹……”叶尘咬牙坚持,浑身颤抖,汗如雨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第三日黄昏,叶尘终于松开了剑柄,瘫倒在地,如同从水中捞起,浑身湿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脸上,却带着笑。
双臂的裂纹,在无锋剑意三日的冲刷下,已彻底愈合,且骨骼密度提升了三成不止!全身骨骼的淡金纹路,铜色更加浓郁,隐隐有向“银白”转化的趋势!
锻骨篇第二层“银骨”的门槛,他已触摸到了!
而无锋剑意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骨骼的淬炼。那种纯粹的“锋锐”规则,烙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虽然他现在还无法运用,但假以时日,或许能将其融入自己的战斗之中。
“三日已到。”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幻身影重现,比之前更加淡薄,“你该离开了。”
叶尘挣扎着起身,对着老者虚影躬身一礼:“谢前辈赐剑。”
老者摆摆手:“各取所需罢了。你骨纹纯粹一分,未来或许能多一分生机。走吧,外面……不太平了。”
叶尘心中一动:“前辈可知外面何事?”
“剑狱虽深,亦能感应天地气机。”老者望向虚空,幽幽道,“黑云压城,血光隐现。大乱将起,你好自为之。”
说完,身影彻底消散。无锋铁剑“锵”地一声,重新没入石台,恢复沉寂。
叶尘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出口。
当他拖着疲惫却更加凝实的身体,走出青铜门时,发现守门的独臂老者正站在门外,罕见地没有打坐。
“出来了?”老者瞥了他一眼,“铜骨银纹,不错。掌门让你直接去主殿。”
叶尘心中一凛:“发生何事?”
老者看向主峰方向,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玄阴宗……动了。目标,黑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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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主殿】
气氛肃杀。
云虚子高坐主位,下方两侧,苍松、赤霞、若水等十余名金丹长老齐聚,个个面色凝重。叶尘进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惊异、还有一丝复杂。
三个月不见,这少年的变化太大了。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如今挺拔如松,皮肤下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凶兵,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血压迫感。
筑基期体修?不,这种压迫感,已接近金丹!
“叶尘,你来得正好。”云虚子开口,声音低沉,“玄阴宗三日前倾巢而出,目标直指黑风渊。根据我们安插的暗线回报,殷无赦已与‘九幽殿’另一位副殿主‘血骨上人’汇合,两位元婴魔修联手,麾下金丹超过十人,筑基过百,此刻已进入黑风渊外围。”
叶尘拳头骤然握紧:“他们是为了骨碑图案所示的祭坛?”
“不止。”云虚子抬手,一道光幕在大殿中央展开,正是黑色骨碑上显现的祭坛与断裂骨矛图案,“这图案出现后不久,我们安插在玄阴宗最深的一枚‘暗子’拼死传回一则消息:殷无赦手中,有一块来自上古战族遗迹的‘血引盘’,能与战族祭坛产生共鸣。他此番前往黑风渊,不仅是为祭坛可能遗留的宝物,更是为了……”
云虚子顿了顿,看向叶尘:“以战族遗脉之血,激活祭坛,强行召唤‘不朽丰碑’更多的投影力量,甚至……接引真正的丰碑降临!”
大殿中一片死寂。
接引真正的“不朽丰碑”?那等传说之物,一旦降临,恐怕整个青玄界域都会天翻地覆!
叶尘声音沙哑:“战族遗脉之血……是指我?”
“你,或者……你妹妹。”若水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清瑶与你血脉同源,她的血,同样有用。”
叶尘瞳孔骤缩!
“清瑶现在何处?”他急问。
“放心,她在月华阁密室,由我本命法宝‘玄水镜’守护,元婴以下,无人可破。”若水真人道,“但玄阴宗若真召唤出丰碑投影,借此锁定清瑶血脉气息,隔着千里万里也能施法诅咒。到时候……”
后面的话没说,但谁都明白。
血脉诅咒,防不胜防!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云虚子斩钉截铁,“黑风渊,我们必须去。”
“掌门,三思!”一位白发长老起身,“玄阴宗两位元婴,十余名金丹,实力远超我等。更何况黑风渊本身便是绝地,上古战场遗留的煞气、空间裂缝、不灭战魂……危险重重!我等倾巢而出,若是有失,青玄门千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正因如此,才不能坐视!”苍松真人厉声道,“若真让玄阴宗掌控丰碑投影,乃至接引真碑,我青玄门同样覆灭在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众长老争论不休。
云虚子抬手压下喧哗,目光扫过众人:“此战,不能倾巢而出。山门必须有足够力量镇守。本座决定,由本座亲自带队,苍松、赤霞、若水三位长老随行,再选二十名筑基精锐。其余人等,固守山门,开启护山大阵最高警戒。”
他看向叶尘:“叶尘,你也去。”
“掌门!”若水真人蹙眉,“他修为尚浅,黑风渊太过危险……”
“正因危险,他才必须去。”云虚子沉声道,“骨碑因他而现,祭坛图案也指向他。或许,只有他这个身负战族骨纹之人,才能真正接近祭坛,甚至……掌控祭坛。这是我们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叶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弟子愿往!”
声音斩钉截铁。
为了清瑶,为了复仇,为了揭开身世之谜,他必须去。
云虚子深深看他一眼:“好。给你一个时辰准备,一个时辰后,山门广场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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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阁密室】
叶尘见到了清瑶。小丫头这三个月显然也在刻苦修炼,气息凝实了许多,已接近炼气后期。但此刻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哥哥,你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吗?”清瑶拉着叶尘的衣角,眼圈微红。
叶尘蹲下,摸摸她的头:“嗯,哥哥要去把坏人的计划破坏掉,这样他们就不能用坏办法伤害瑶瑶了。”
“可是……可是瑶瑶想跟哥哥一起去。”清瑶咬着嘴唇。
“瑶瑶听话。”叶尘从怀中取出一枚新雕刻的木牌,上面是他用自己的血混合朱砂画的简易骨纹,“这个你贴身戴着,如果遇到危险,就捏碎它,哥哥会知道。”
木牌上的骨纹与叶尘自身共鸣,一旦碎裂,他能有所感应。
清瑶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手心:“哥哥一定要回来。”
“一定。”叶尘用力抱了抱妹妹,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一个时辰后,青玄门山门广场。
包括叶尘在内,二十四人的队伍集结完毕。云虚子一身青色道袍,背负问天剑,气息渊深如海。苍松、赤霞、若水三位长老立于其后,再后面是二十名筑基期精锐弟子,皆神情肃穆,眼中带着决绝。
“出发!”
云虚子大袖一挥,一艘十丈长的青色飞舟浮现空中,舟身刻满云纹,灵光流转。
众人登舟。飞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层,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黑风渊。
叶尘站在舟舷边,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大地,感受着体内骨骼与遥远之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共鸣。
黑风渊……爹娘失踪之地。
骨碑指引之地。
一切谜团的中心。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这一次,他不仅要阻止玄阴宗,更要亲手揭开,那被埋葬了十五年的真相。
飞舟之上,云虚子走到叶尘身边,递给他一枚玉简。
“这是黑风渊已知区域的地图,以及我们掌握的、关于你父母当年探索路线的残存记录。”云虚子低声道,“到了那里,见机行事。记住,活着,才有未来。”
叶尘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黑风渊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展开,同时还有几段零碎的文字记录:
“……叶云天夫妇深入第三层‘蚀骨风带’,发现疑似上古祭坛痕迹……”
“……遭遇不明黑影袭击,苏婉重伤,二人被迫退回第二层‘乱魂石林’……”
“……最后一次传讯:祭坛下有活物……勿近……”
活物?
叶尘心头一沉。
黑风渊,究竟藏着什么?
飞舟全速飞行,三日后,已能望见天地尽头,那一抹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伤口般的黑暗。
黑风渊,到了。
而此刻的黑风渊外围,玄阴宗的血色旗帜已插满山岗。煞气冲天,魔云翻涌。
更深处,殷无赦与血骨上人站在一处悬崖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殷无赦手中,一面血色罗盘正疯狂旋转,指针直指渊底。
“血引盘反应如此剧烈……祭坛就在下面!”殷无赦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战族遗脉的血……很快就能到手了。到时候,不朽丰碑的力量……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深渊中回荡,如同恶鬼的嚎哭。
风暴,已至黑风渊。
而风暴眼中,那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上古祭坛,正等待着鲜血的浇灌,等待着……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