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凡骨惊仙

铁锤悬于李焕头顶三寸,锤风压得这位金系单灵根天才面皮颤抖,瞳孔紧缩,所有傲慢与不屑都被这一锤砸得粉碎。

叶尘收锤,后退一步。擂台上除了李焕粗重惊惧的喘息,再无别声。台下数千围观者,无论是待战的试炼者、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还是高台上通过水镜观战的青玄门高层,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两锤。

只用两锤。

一锤破金灵指,二锤碎金钟罩。

没有灵力光华,没有玄妙法诀,只有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配合那柄凡铁之锤,便摧枯拉朽般击溃了一个练气三层、身具上等单灵根天才的防御!

这简直颠覆了在场绝大多数人对“修行”的认知!仙凡之隔,何时变得如此脆弱?

“癸字九号台,第七场,叶尘胜!”主持擂台的执事弟子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宣布,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些许变调。他深深看了一眼擂台上持锤静立、右臂染血却脊梁挺直的少年,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异与一丝……警惕?此子,太过异常。

李焕失魂落魄地走下擂台,脸色阵青阵白,甚至不敢回头看叶尘一眼。他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那柄铁锤砸得稀烂。他明白,自己并非输在轻敌,而是对方那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蛮横力量!

叶尘没有理会败者的心境,他低头看了看右臂的伤口,血已基本止住,伤口处传来麻痒感,骨骼中的温热暖流正加速修复着损伤。他默默走下擂台,回到等待区,再次闭目调息,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两锤,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但整个斗法谷的气氛,已然不同。所有目光,有意无意,都会扫过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之前认为他必败无疑、只是走运过问心路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剩下的,只有震撼、好奇,以及隐约的不安。

高台之上,气氛更是微妙。

“云师兄,此子……”苍松真人眉头紧锁,看向掌门云虚子,欲言又止。叶尘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心志坚韧”的范畴。那两锤展现出的爆发力和身体强度,绝非普通凡人,甚至不是低阶体修能达到的。更关键的是,他体内依旧毫无灵力波动!这力量从何而来?

几位长老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一个身怀太阴玉魄道体的妹妹已是天赐机缘,现在这个毫无灵根的哥哥,竟也展现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潜力(或者说异常),这让他们惊喜之余,更多了几分慎重与疑虑。

云虚子目光深远,望着水镜中叶尘沉静调息的身影,缓缓道:“其身无灵根,确凿无疑。其力之根源,隐晦难明,非灵非煞,倒与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肉身神通’或‘先天战体’的描述有几分模糊相似,却又似是而非。”

他顿了顿,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然,此子心性坚韧果决,恩怨分明,于斗法台上亦知分寸,非嗜杀狂暴之徒。更难得的是,兄妹情深,羁绊极深。清瑶那孩子,道心纯净,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有其兄在身边,或许反是定心之锚。”

苍松真人听出了掌门话中之意,低声道:“师兄是想……留下他?可他毕竟无灵根,无法修行我青玄正统道法。门规……”

“门规是死的。”云虚子淡淡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青玄立派之本,在于‘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此子虽无灵根,却展现出不亚于、甚至超越寻常灵根资质的潜力与心性。何况,清瑶的道体关乎宗门未来气运,不可令其心有挂碍,滋生裂痕。”

他环视众长老:“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法。我意,破例准叶尘入外门,暂不授正统练气法门,可阅览外门炼体典籍,并由炼器堂给予一份学徒杂役之职,观其后效。另,赐其‘记名弟子’身份,享外门弟子基本供奉,以便清瑶探望。诸君以为如何?”

掌门金口已开,且理由充分,既安抚了拥有太阴玉魄道体的清瑶,又给了叶尘一个看似合理(杂役学徒)实则特殊(记名弟子)的安置,更留下了观察的余地。众长老虽心思各异,但无人出言反对。

“掌门师兄考虑周详,如此处置,甚妥。”苍松真人率先点头。

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

云虚子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水镜。斗法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或多或少,都已被那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凡人少年所牵动。

叶尘并不知道高台上的决议。他调息完毕后,继续参加后续的抽签比斗。

或许是李焕的前车之鉴,也或许是叶尘那两锤的威慑力太强,后续遇到的对手,再无一人敢对他有丝毫轻视。他们一上来便全力催动灵力,施展各种入门术法,或游走缠斗,或法器远程袭扰,尽量避免与叶尘近身硬撼。

然而,叶尘这三个月的荒野求生,早已将战斗本能刻入骨髓。他或许不懂精妙术法,但对危险的直觉、时机的把握、力量的运用,却远超这些温室里长大的“仙苗”。配合骨骼中那股日益得心应手的“硬气”,他的速度、反应、抗击打能力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一个火球术袭来,他提前预判轨迹,侧身闪过,同时掷出铁锤,逼得对手手忙脚乱。

一道风刃切来,他竟不闪不避,以肩胛硬接,暗金光泽一闪,风刃溃散,他趁机突进,一拳将对手震下擂台。

面对一件疾射而来的低阶飞梭法器,他更是做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低吼一声,全身骨骼嗡鸣骤然拔高到一个尖锐的节点,挥动铁锤,以锤头精准无比地砸在飞梭侧面!

“铛——咔嚓!”

飞梭哀鸣一声,灵光黯淡,打着旋儿飞了出去,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而叶尘只是虎口崩裂,后退半步,随即再次前冲!

一场,两场,三场……

叶尘如同不知疲倦的战偶,以一种蛮横而高效的姿态,接连击败对手。他的战斗方式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些狼狈,常常以伤换伤,衣衫破碎,身上添了许多细小伤口。但他眼神始终沉静,步伐始终稳定,那柄染血的铁锤,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观战者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隐隐的敬畏。他们看着这个少年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伤口流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向前,挥锤。

“怪物……”有人低声喃喃。

“这真的是凡人吗?他的骨头难道是铁打的?”

“你们发现没有,他受的伤,恢复得好快!”

终于,当叶尘将最后一个对手——一个练气四层、手持精铁长剑的少年,连人带剑震飞下擂台后,主持最终排名的执事长老朗声宣布:

“本届入门试炼,三关综合评定,前三百名已定!”

“第一名,叶清瑶,特擢为掌门亲传,入内门紫霞峰!”

“第二名,李焕,入内门金霞峰!”

“第三名……”

名单一路念下去,直到第二百九十九名,都没有叶尘的名字。

等待区的少年们,包括脸色依旧难看的李焕,都下意识地看向独自站在角落的叶尘。按照规则,三百名开外,便是淘汰。难道……掌门和高层们,最终还是无法接受一个毫无灵根之人?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有惋惜,有释然,也有幸灾乐祸。

然而,就在名单即将念完时,云虚子平和却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斗法谷,也通过水镜,传到了山门外无数等待结果的凡人耳中:

“另,经本座与诸位长老合议,试炼者叶尘,虽无灵根,然心志坚韧卓绝,禀赋特异,于问心、斗法二关表现殊异,堪称异数。为彰我青玄门‘有教无类’之旨,亦为成全同门情深,特破例——”

声音微顿,引得所有人屏息。

“准叶尘,入外门炼器堂为学徒,赐‘记名弟子’身份,享外门弟子例份,暂不授正统练气之法,可阅览外门炼体典籍,以观后效。”

破例!记名弟子!

山门内外,先是一片哗然,随即渐渐安静下来。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竟然真的留下了),又在情理之中(给了个非正统的安置)。许多人看向叶尘的目光更加复杂,有羡慕他好运的,有鄙夷他靠妹妹关系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一个凡人,真的凭借自身,在这仙门之中,叩开了一丝缝隙!

叶尘听完了掌门的宣告,脸上并无太多激动之色,只是朝着高台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然后,他直起身,目光穿越人群,寻找妹妹。

清瑶早已在云虚子身边,此刻正双眼含泪,却又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朝着他用力挥手。

叶尘也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疲惫与血污,显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一丝清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青玄山脉外围,护山大阵的光幕猛然剧烈震荡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山门广场都为之震动!

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怨毒与死亡气息的庞大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天边滚滚而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乌云汇聚,隐有血色雷光穿梭!

“敌袭——!!!”

凄厉的警报钟声响彻群山!所有青玄门弟子脸色剧变,纷纷祭出法器,冲天而起!高台上的长老们更是霍然起身,云虚子面色一沉,袖袍无风自动,元婴期的浩瀚灵压冲天而起,与那袭来的阴冷威压轰然对撞!

“何方妖孽,敢犯我青玄山门!”苍松真人怒喝如雷,声震四野。

滚滚黑云之中,传来一个沙哑癫狂、仿佛无数声音糅合在一起的怪笑:

“青玄门?好一处仙家福地!可惜,今日要染血了!”

“本座,玄阴宗,七杀殿主——殷无赦!特来,收取‘太阴玉魄’!”

话音未落,黑云中探出数只巨大无比的、由森森白骨与蠕动黑气构成的鬼爪,狠狠抓向青玄护山大阵!同时,黑云分开,数十道气息阴邪、煞气冲天的灰袍身影浮现,其中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三个月前在乱葬岗出现过的——罗师兄!而他身旁,站着一位气息更加幽深难测、脸上戴着半张白骨面具的枯瘦老者,方才那“殷无赦”的声音,正是出自他口!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毒的钉子,瞬间穿越混乱的战场和震荡的光幕,死死锁定了高台之上,被云虚子护在身后的清瑶!

不,或许,也锁定了刚刚被宣布破例收入门墙的……叶尘!

三个月前的追杀,并未结束!玄阴宗,为了清瑶这万载难逢的“太阴玉魄”,竟不惜由一位殿主级强者带队,悍然袭击正道魁首青玄门!

仙门大阵之外,邪云压城,杀机沸腾!

山门之内,刚刚经历试炼、尚未正式入门的少年少女们惊慌失措。叶尘握紧了手中铁锤,抬头望向那遮天蔽日的黑云和狰狞鬼爪,骨骼深处那股“硬气”前所未有地剧烈涌动起来,带着一种遇强则强的战意,更带着冰冷的杀机!

新入仙门,强敌已至!

他的路,注定不会平静。而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宗门劫难,对于刚刚叩开仙门缝隙的他而言,是毁灭的危机,还是……真正的机遇?

云虚子将清瑶推向身后一位女性长老,沉声道:“带她退入内门大阵!”同时,他一步踏出,凌空虚立,青色道袍猎猎作响,周身清光缭绕,宛如天神,直面那袭来的白骨鬼爪与滔天邪云。

“殷无赦,想动我青玄弟子,先过本座这关!”

大战,一触即发!

而叶尘,这个刚刚被破例收下的“记名弟子”,在这元婴级强者对峙、宗门危亡的关头,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他那身奇异的骨骼,能否在真正的修士大战中,再次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