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爱意折戟,夜色封喉

巷口的夜风卷着细碎的薰衣草残香,像无数根软刺扎进鼻腔,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拐角时。

视线里恰好撞进那抹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沈汐妍的裙摆被风掀得翻飞,泪痕爬满的侧脸在昏黄路灯下泛着瓷白的光,她跌跌撞撞地扑向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连脚步都带着脱力的踉跄。

“汐妍!”我嘶吼出声,声音被狂风揉得支离破碎,沙哑的嗓音里裹着连自己都能察觉的慌乱与哀求。

胸腔因剧烈奔跑被挤压得灼痛,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可我根本顾不上,脚步像生了风似的往前冲,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角,却只捞到一把冰凉的夜风。

她像是完全没听见我的呼喊,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近乎决绝的仓促,几乎是整个人跌进后座,单薄的肩膀还在不住地颤抖。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像一道冰冷的闸门,隔绝了我所有的声嘶力竭,也隔绝了我伸出去想要触碰她的手。

我疯了似的扑到车窗边,手掌狠狠拍在冰凉的玻璃上,指节震得发麻,连骨头都透着疼。

“汐妍!你听我说!!”我把脸贴在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冷的触感,视线穿过模糊的车窗,死死盯着后座蜷缩的身影,“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假意,从来没有利用你!求你,等我一下,就听我解释这一次好不好?”

玻璃后的她,双手死死捂着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泪水溢出,濡湿了手腕的衣袖,一滴一滴砸在座椅上,也砸在我的心上,烫得我心口抽痛。

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呜咽声隔着玻璃透出来,细碎又绝望,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雀鸟,连哭都不敢大声。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你不该这样骗我。我曾满心欢喜地以为,兜兜转转这么久,我终于能攥住你的手,终于能拥有你了。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一场幻梦罢了。顾茗泽,我真的好讨厌你。”

她的声音碎在浓重的抽泣里,字字句句都裹着哽咽的颤音,像被揉碎的锦缎,连最后那声控诉,都软得没了力气,只剩满心的酸涩与绝望,缠在喉间散不开。

而她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再看我一眼,哪怕我的声音也已经哽咽到不成样子,怕我的手掌拍得通红,她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驾驶座的秦叔缓缓转过头,后视镜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沈家长辈特有的威严与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跟着沈伯父多年,看着汐妍长大,自然知道她藏了十多年的心思,也看得到这阵子我对她的用心。

可此刻,他只是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无奈像潮水般漫开!

“走吧!”沈汐妍低语。

秦叔随即默默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色,车轮碾过地上散落的薰衣草干花,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碾碎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我死死扒着车窗不肯松手,手指抠在玻璃边缘,跟着车子一步步小跑,脚步踉跄着,好几次险些摔倒,裤脚被路边的石子磨出了破口,冰凉的地面硌得脚底生疼。

“汐妍!我知道你不信我!真的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了吗?!”我喊得嗓子都破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我给你买的糖人还在我口袋里,你不是说想吃桂花味的吗?我排了好久的队……汐妍,别走!”

车子缓缓提速,玻璃上的温度越来越凉,我的手指终究抵不过惯性,被狠狠甩开,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模糊的水痕——不知是泪水,还是夜风凝的霜。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重重跪倒在路边,手掌撑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磨破了一层皮,渗出来的血珠混着泥土,沾了满手。

而另一边,云镜阁的顶楼包厢里,杯盏交错的余温还未散去,顾振和沈沧海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方才饭桌上的谈笑风生还萦绕在耳边。

桌上的精致菜肴已被撤去大半,只留着几碟精致果盘,服务员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碗筷,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顾振抬手理了理熨帖的西装袖口,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沧海,今日这顿我做东,我去结下账,回头咱们再约着喝茶。”

沈沧海笑着抬手虚拦了一下:“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么见外。”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执意阻拦,只是跟在顾振身侧,一同走出包厢,同行的还有苏晚和许稚京。

四人刚走到收银台,酒楼老板赵宏远早已笑着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眉眼间满是客气,亲自上前握住顾振的手,语气热络又不失分寸:“顾董,沈董,四位慢走。今日这桌单,我已经给四位免了,算我一点薄意。”

沈沧海眉头微挑,抬手摆了摆:“赵老板,这怎么行,吃饭结账天经地义。”

他与赵宏远也算旧识,之前在一个晚宴上,聊了几句,知晓对方是个极会做人的,却也不愿平白占人便宜。

赵宏远笑着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诚恳又高情商:“您这话就见外了。刚刚犬子无理,冒犯了顾少与沈小姐,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顿就当是我赔个不是。再说了,顾沈两家乃是商界的标杆,二位肯赏光来我这小酒楼,已是我的荣幸,哪能让您破费。”

他这话既点了之前的小误会,给足了台阶,又捧着顾振和沈沧海,丝毫没有刻意讨好的油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沧海看了眼顾振,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知肚明赵宏远的心思。

顾振也不再推辞,抬手拍了拍赵宏远的肩膀:“那便多谢赵老板了,日后常来叨扰。”

“欢迎之至,随时恭候二位大驾。”赵宏远笑着躬身相送,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进电梯,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的笑意依旧温和,心里却早已算清了这笔人情账——顾沈两家的交情,这一顿免单,值当。

电梯里,沈沧海靠在轿厢壁上,想起方才饭桌上顾振有意无意提起的顾茗泽和汐妍,笑着开口:“茗泽这阵子对汐妍倒是上心,哈哈哈。”

顾振想起儿子近日的转变,脸上也露出些许欣慰,轻轻颔首:“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从前糊涂,如今能守着汐妍,也是他的福气。往后还要劳烦你多照看这两个孩子。”

“自家孩子,说什么照看。”沈沧海笑着摆手,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并肩走出酒楼,各自的司机早已将车停在门口,恭敬地等候着。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巷口,他们心心念念的两个孩子,正经历着一场撕心裂肺的误会与逃离。

而巷口这边,我看着那辆宾利的尾灯渐渐缩小,最后变成夜色里一个微弱的红点,一点点消失在巷口的尽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口袋里的桂花糖人被攥得变了形,软糯的糖稀粘在掌心,甜腻的味道混着血腥味、薰衣草的清苦,呛得我眼眶发酸。

“艹!”我一拳砸在地上,柏油路面的碎石硌得指骨生疼,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口那翻江倒海的钝痛。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看着她哭着离开,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绝望,却因为懦弱和糊涂,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这一世,我明明拼了命想要靠近,想要珍惜,却还是让她受了这样的委屈,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工具,一个替代品。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我猛地掏出来,指尖颤抖着划开屏幕,看到“王腾”两个字时,眼底的光才勉强亮了一瞬,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接起电话,声音里的戾气和慌乱几乎要冲破听筒,连带着牙齿打颤的声响:“王腾,立刻来云江巷口,最快速度!”

“泽哥?怎么了?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出事了?”王腾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却在听到我的语气后瞬间清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我马上到,你别冲动,等我!”

“别问那么多!”我狠狠挂了电话,将手机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夜风卷着寒意裹上来,吹得我后背发凉,我蹲在路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视线依旧死死盯着汐妍车子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反复闪过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闪过她那句带着哭腔的“我讨厌你”,每想一次,心口就像被钝刀割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而此刻,黑色宾利的后座里,沈汐妍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泪痕斑斑的脸。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眼睑上,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原本澄澈温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再也亮不起来。

她蜷缩在座椅里,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死死攥着裙摆,精致的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砸在膝盖上,凉丝丝的,渗进布料里,晕开一片湿痕。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的路灯、树影、商铺,此刻都变得模糊又刺眼,像极了顾茗泽这两天对她的温柔——那些细碎的美好,此刻想来,都成了扎进心底的针。

他替她挡过正午的烈日,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他记得她喜欢吃的菜;他给她买桂花糖人……

这些画面,此刻和李佳佳的话、和那段温柔缱绻的语音重叠在一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搅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自己守了十多年的心意,终于等来花开,却没想到,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以为自己是他的例外,是他的偏爱,到头来,不过是个用来稳固事业的工具,是李佳佳的替代品。

“秦叔……”她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像被寒风冻裂的冰面,“他骗我……顾茗泽他骗我……”

秦叔听到她的哭声,心头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放缓了车速,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长辈特有的安心力量:“大小姐,别哭,叔在呢。车马上就到老宅了,张妈煮了姜茶,回去暖暖身子,天塌下来还有沈家撑着,没人能欺负你。顾家这臭小子,真是的!??”

“秦叔……”汐妍吸了吸鼻子,泪水却流得更凶。

“他说他喜欢我,说会对我好,都是假的……他只是为了沈家,为了顾氏和沈氏的合作……李佳佳说,我就是个工具人,是她的替代品……我那么相信他,我甚至以为,我终于等到他了……”

她的话断断续续,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每一句都透着极致的委屈和绝望。

秦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哭到脱力的样子,心疼得直叹气,从副驾抽了一包纸巾递到后座,声音放得更柔:“大小姐,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小顾对你的用心,叔都看在眼里,他看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等你情绪平复了,咱们慢慢弄清楚,好不好?沈家的大小姐,不能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委屈。”

“误会……哪里有什么误会……”汐妍接过纸巾,却只是死死攥在手里,纸巾被揉得湿透,“我听到他的声音了,我看到他和李佳佳的照片了……他亲口对李佳佳说,会兑现承诺的……秦叔,我好傻,我怎么就信了他的话……”

她说着,又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衬得夜色愈发凄凉。

秦叔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踩下油门,加快了往老宅去的速度,后视镜里的夜色浓得像墨,映着后座那个蜷缩的身影,让人心头发酸。

而巷口这边,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王腾的车停在我面前。

他推开车门就冲了下来,看到我瘫坐在地上的样子,瞳孔骤缩——我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领口扯开,袖口磨出了破口,掌心沾着血和泥土,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泥里滚过。

“泽哥!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王腾慌忙蹲下来扶我,伸手想擦我掌心的血,却被我一把挥开。

“别废话,开车,沈家老宅。”我撑着他的胳膊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油门踩到底,越快越好。”

“沈家老宅?现在?”王腾愣了一下,看我这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又想起电话里的慌乱,终究没敢多问,扶着我坐进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