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是一周后，房内传出走动声音，夹杂棍子敲动地面的声音，门缝传出铁链的声音。紊而不乱的说“请稍等”。
他就是这家的主人，“您就是段先生吧。”
“是。”段献周有些不安，眼前这位房子主人笑了一声，扣下链条推开门大方说，“早就知道您会来，是万俟姐提醒我的。”
少年的发型有些乱，但配上他灰朦的眼睛就是点睛之笔，关上门说：“万俟姐去超市了，你得等一会。”
段献周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倒好水。“我听万俟姐说，你们员工内部签了合同？”又急忙解释：“哦！就是随便问问不用放心上。”
段献周挠挠头来了精神，“合同是保密的，不能和你说细节。”
少年默不作声，撇着嘴佯装无所谓。
段献周提到：“您就是杨先生的儿子杨岁桉吧？我在公司见过您父亲。”
杨岁桉唰地沉了脸色，“我是叫杨岁桉，但您要把我和他区分开！”
段献周尴尬的点头，拆开眼镜包装道：“要不您先试试眼镜？很方便。”
杨岁桉对着他，诚恳地说：“您还要分清，我是看不见，不是近视眼。”
段献周说：“这样吧，等万俟小姐回来，我再给您重新介绍。”
杨岁桉挑开话题道：“我很喜欢听相声，经常用收音机听。”他手脚不利索的拿收音机下来咕哝：“很久没用了，稍等。”
等他按响收音机，段献周大胆问：“您的眼睛从小就看不见？”
杨岁桉抬头一愣，说：“是不是合同提到对方是正常人就会扣一半工资？放心我不会让你丢工作的。”
话音刚落，有些热闹气的屋子瞬间冰点，收音机卡带般发出“滋滋”电流声，万俟平惠突然开门：“抱歉，今天超市有活动。”
段献周胡乱说一嘴：“我也刚到，等会我也去超市看看去。”
万俟平惠喋喋不休后才意识到要给杨岁桉使用眼镜，尴尬的哈哈两声帮他戴好，段献周说：“别怕，眼镜有助手它会提醒你的。”
蓝牙一链接，眼镜下方两小灯迅速闪烁。
眼镜助手开腔提醒，万俟平惠惊奇，“看不出来这小东西还带语音。”
万俟平惠扶正眼镜，段献周道：“为您提供便利的另一款属于公司，所有员工签订过合同，不会危害您生命安全。等您使用时会有指定人员照顾您的行程和家居。”
杨岁桉不解。
万俟平惠道：“这样挺好啊，万一遇见聊得来的。你弟弟也会开心，你妈妈也不会阻拦你什么，只要你幸福，我们都会高兴。”
杨岁桉掷地有声说：“我不需要！当然下辈子也不会！”
突如其来的傲气充斥两人，杨岁桉扯下眼镜扔地上，“您的工作已经完成，我送您离开吧。我会替父亲好好谢谢贵公司。”
他的动作很麻利，捕捉不到一丝凶气，这场景像是提前预习过，从波澜汹涌的海浪慢慢聚成缓而慢的溪流，看不见的瞳孔里肯定放着一块石头，熟碰冷暖世间时就雕刻一点，渐渐雕刻成保护自己的利剑。
段献周想捡却被万俟平惠阻拦，两人看杨岁桉开门，万俟平惠小声说：“听他的，有些事是需要自己和自己打架才能解开。杨岁桉就是不会成长的幼稚鬼。”
房外的阳光穿过枝丫，只可惜树荫打不到门口，灌木丛传来猫叫，他家住在三排最中间一栋，麻雀落草地被风惊吓留下残影，随着徐风，枝丫摇曳。
也许是出门的原因，杨岁桉的语气变得柔和。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我活了二十一年听见盲人戴高科技眼镜这件事让别人看见真的很好笑。”
段献周理解，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失明的人需要戴这种眼镜，用定位盲杖，“我十分理解你的想法，但你要知道……”
路口嘈杂声淹没段献的声音，他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杨岁桉手里：“这是我名片，万俟小姐说你们初来乍到，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要不然你用眼镜照顾我呗？反正你给我的东西我又看不见。”杨岁桉随口一句。
名片重新塞段献周手里，两人走了一路，跟着盲道，杨岁桉一点也不局促。
“来这住多久了？这条路熟吗？”
“不久，盲道也就一条线。”
段献周看见远处的地铁站口，惯性指了指又放下说：“你回去吧。”
杨岁按说：“没事，我还要去三山街的图书馆。”
段献周轻哦，双手揣兜，看着他往地铁口走：“你还真厉害，一个人不害怕吗。”
杨岁桉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段献周嘟囔：“进去也是免费乘坐？”
杨岁桉哼笑，“想象的比你快捷多了。”问他：“我听你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你不害怕吗？”
段献周想了想，来到这座城市没打算营造优秀人设：“人出世不是为害怕而活的。”
“有点装。”
“哈哈……”
“我带你体验下盲人优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