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绿帽
- 离婚下岗之后,我却风生水起
- 番茄半糖
- 3741字
- 2026-01-11 22:40:53
叶孤城今天下班有点早。
挤下闷罐子似的公交车后,脚步轻快地拐进了巷子口的菜市场。
市场里正是最闹腾的时候,下班的人、放学接孩子的人,挤挤挨挨。空气里混着鱼腥、泥土味、还有炸货摊子飘来的油香。
“小叶,今儿这么早?”卖菜的老刘头叼着烟招呼。
“啊,有点事。”叶孤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今天是他和柳菲结婚三周年。
铁婚,广告里都说,该好好庆祝。
他在肉摊前站了挺久,仔细挑了块纹理漂亮的肋排,称了斤活虾,又买了柳菲爱吃的嫩豌豆苗。
临走前,瞥见路口那家小花店,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进去,挑了支半开的红玫瑰。
卖花的姑娘麻利地包好,笑着说:“哥,回家哄媳妇儿开心啊?”
叶孤城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家里静悄悄的,人没回来。
他看了眼鞋柜,她常穿的那双米色低跟鞋不在。
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落到了实处,又漾开一丝柔软的甜。
时间还早,足够他好好准备。
系上围裙,厨房成了他的阵地。
排骨焯水,炒糖色,滋啦一声响,香气腾起来。
虾线挑得干干净净,豌豆苗泡在清水里,翠生生地喜人。
他一边忙活,一边听着锅里的咕嘟声,盘算着等柳菲进门,是先给她拥抱,还是先把花递过去。
也许该把花藏在背后,给她个小惊喜。
他想着她可能出现的、带点惊讶的亮晶晶的眼神,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六点一刻,饭菜上了桌。
糖醋排骨油亮红润,白灼虾配了姜醋汁,清炒豌豆苗像一碟翡翠,汤在砂锅里温着,盖子边沿微微冒着白气。
一切都妥帖得像幅画。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心里那点满足感胀鼓鼓的。
阳台上还晾着早上洗的衣服。
他走过去,收下自己的衬衫、袜子,又去摘柳菲那件湖蓝色的真丝连衣裙。
衣料滑溜溜的,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味道。他把衣服把脸蒙住,使劲嗅了嗅,很好闻。
就在他低头理了理裙摆,准备转身回屋时,眼角的余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拽了一下,钉在了楼下。
那辆黑色的轿车,他不认识。
车型流畅,好像是个好车,在老旧小区里显得有些扎眼。
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菲,他一眼就认出了她那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夸这身显得人精神。另一个,是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楼,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柳菲面对着他,仰着脸。
距离有些远,叶孤城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但那姿态,他太熟悉了——是一种微微仰头、带着点儿倾听和依赖的弧度。
然后,他看到那男人抬起手,似乎很自然地捋了一下柳菲耳边的头发。
柳菲没有躲。
叶孤城觉得喉咙有点发干,眼有点发蒙,握着晾衣杆的手心沁出汗,滑腻腻的。
接下来的几秒钟,像是被人恶意拉长了。
男人低下头,柳菲迎上去。
不是一个快速的告别吻,而是……一种缠绵的贴合。
他甚至能看到柳菲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男人的腰。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画面竟有几分刺眼的美感。
衣架掉在地上,“啪”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阳台格外清晰。但楼下的人没听见。
男人终于松开柳菲,又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才转身上车。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视线。
柳菲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抬手,慢慢地将刚才被男人碰过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做了千百遍,此刻在唐三眼里,却缓慢得残忍,充满了某种回味和眷恋的意味。
他站在五楼的阳台,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雕塑。
胸膛里起初是空,空得发冷,随即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东西猛地冲上来,直撞天灵盖。
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狠狠的攥着,手心里都是汗。
耳朵里嗡嗡作响,市场里的嘈杂、锅里的余沸、窗外依稀的车声……全都被屏蔽了,只剩下自己沉重得像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客厅的。
餐桌上的菜还散发着热气,糖醋汁的甜香腻在空气里,此刻闻起来却令人作呕。
那支玫瑰躺在桌角,鲜艳得像个嘲讽。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清脆地划破凝滞的空气。
柳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轻松的笑意,一边低头换鞋一边说:“今天地铁居然不挤,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叶孤城,和他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死灰般的表情。
“怎么了?”柳菲有些诧异,放下包,“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叶孤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也像一把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嘴唇。
柳菲被他看得发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干嘛呀,这么看我。”
“送你回来的,”叶孤城开口,声音嘶哑得他自己都陌生,“是谁?”
柳菲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但她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有点僵的笑:“哦,你说王姐啊?她今天顺路……”
“王姐?”叶孤城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难听。
“王姐开黑色轿车?王姐比你高一个头?王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会那样亲你?”
柳菲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靠在玄关的墙上。
“你……你看见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看得一清二楚。”
叶孤城向前逼近一步,眼睛赤红。
“在楼下,抱得那么紧,吻得那么难舍难分。柳菲,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我……”柳菲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孤城,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不是我想的那样?”
叶孤城猛地抬手指向窗外,手臂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想编什么?同事?客户?还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客厅嗡嗡响。
“三年!我们结婚三年了!我每天像个孙子一样上班加班,想着多赚点钱,早点换个大房子,让你过得好点!今天是我们纪念日,我他妈像个傻小子一样,早早溜回来,买你爱吃的菜,做这一桌子!我还买了花!”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支玫瑰,花瓣脆弱地抖动着。
“结果呢?你他妈在楼下跟别的男人啃!”
啪的一声,叶孤城把那支玫瑰花死死的拍在桌子上,玫瑰上的刺刺破了他的手,有血滴了下来,鲜红鲜红的。
“孤城!”
柳菲尖叫一声,眼泪滚滚而下。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有压力,我也有累的时候!你关心过吗?你每天回来就是累,就是烦,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
叶孤城又把玫瑰狠狠掼在地上,花茎折断,花瓣零落。
“压力大?累?这就是你爬到别人车里的借口?柳菲,你还要不要脸!”
“对!我不要脸!”柳菲也被激怒了,口不择言地喊回去。
“跟他在一起我就是开心,就是轻松!他能给我买包,带我去高级餐厅,听我说话!你呢?你能给我什么?除了这一屋子柴米油盐和没完没了的抱怨,你还能给什么!”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叶孤城最脆弱的地方。
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被贬得一文不值。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冰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
他死死盯着柳菲,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三年的女人,此刻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却有种破罐破摔的倔强和陌生。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
“滚。”这个字从他齿间挤出来,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柳菲愣住。
“我让你滚。从这里滚出去!!!”
叶孤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找那个能给你包、给你高级餐厅、听你说话的人。现在,立刻,滚出去。”
柳菲张了张嘴,脸上的愤怒和委屈渐渐被一种苍白的慌乱取代。
她看着叶孤城血红而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次不是吵闹几句就能过去的了。
她猛地弯腰,抓起地上的包,手指颤抖着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
巨大的声浪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婚纱照微微晃动。
照片里,穿着廉价西装和婚纱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么傻,那么真心。
此刻,却像是在嘲笑。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下来。
糖醋排骨凝固在盘子里,油花结成白色的脂。
汤不再冒热气。
只有那支摔坏的玫瑰,可怜地躺在地上,像一滩血。
叶孤城站着,站着,然后腿一软,重重坐倒在椅子上。
他弓下背,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想吼,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执着地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梦游一样掏出手机,屏幕上,“张经理”三个字跳动着。
拇指滑过接听键,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小叶啊。”
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程式化的温和,底下却透着冷。
“还没休息吧?有个事通知你一下。公司这轮架构调整,你们部门有些变动……嗯,你的岗位被优化掉了。明天上午来公司一趟,把离职手续办了吧,补偿金会按N+1算。”
叶孤城听着,此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也没像以前听到风声时那样,着急地辩解或恳求。
他只是听着,仿佛对方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小叶?你在听吗?”
“……嗯。”他发出一个音节。
“那就这样,明天九点,人事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觉得该说点什么。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市场大环境不好,好多公司都裁员。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叶孤城慢慢放下手机,把它轻轻放在餐桌上,挨着那盘冰冷的排骨。
优化。裁员。纪念日。出轨。滚出去。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盘旋、碰撞、炸开。
像一场无声的、却毁灭一切的雪崩。
一股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
餐桌,吊灯,婚纱照,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像是要炸开。他试图扶住桌子站起来,手却捞了个空。
整个人向后仰倒下去。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板砖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胸前贴身戴着的那块玉佩碰到了手掌上面的血。
忽然微微一热。
那热度很轻微,却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泼开一片奇异的感知。
紧接着黑暗如潮水般温柔又坚决地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