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手紧紧攥着林晚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她从老宅的迷雾里拉出来。“姑娘,听我一句劝,里屋真的去不得。”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当年那个游客跑出来后就发了高烧,躺了半个月才好,你一个小姑娘,别拿自己的安危赌。”
林晚轻轻掰开陈伯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能感受到他的担忧。“陈伯,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我外婆等了二十年,我总得替她找到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线索。”
陈伯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像极了当年的苏眉,终究是松了手,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要去就去吧,只是切记,看到不对劲的东西就立刻出来,别往里走太深。”他从墙角拿起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擦了擦灯罩上的灰,点燃后递给林晚,“里屋光线暗,这个能照得亮些。”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昏黄的光透过灯罩,在潮湿的空气里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晕。林晚接过灯,指尖触到冰凉的灯身,心里却多了几分底气。她转身走向堂屋后侧的门帘,门帘是藏青色的粗布做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上面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栀子花瓣。
伸手掀开帘子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混着陈旧的木料味和淡淡的霉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里屋的光线比堂屋更暗,只有煤油灯的光在前方铺出一小片路,墙壁上的木格窗蒙着厚厚的灰尘,连雨丝都透不进来几分。
林晚举着煤油灯,一步一步往里走,脚下的木板比堂屋的更破旧,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里屋里格外刺耳。她的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雕花木床,床幔早已褪色,耷拉在床沿,旁边是一个掉了漆的衣柜,柜门虚掩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衣架。
“栀月……”林晚下意识地轻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走到衣柜前,伸手推开柜门,衣柜里积满了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衣柜底部的一个木盒上,木盒被压在几件破旧的衣服下面,只露出一角,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
林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挪开,将木盒捧了出来。木盒不大,只有手掌心那么大,材质是温润的楠木,表面雕着几朵栀子花,虽然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雕刻的精巧。她用袖子擦了擦木盒上的灰,尝试着打开,木盒没有锁,轻轻一扣就开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银簪。
银簪的簪身是镂空的栀子花造型,簪头刻着一个小巧的“栀”字,字体娟秀,像是女子的笔迹。簪身有些许氧化的黑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显然是被人精心打造的。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认出这就是外婆说的那枚银簪,指尖轻轻触碰到簪身,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就在她拿起银簪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连串清晰的画面:苏眉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小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银片,栀月趴在旁边的桌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嘴里念叨着“姐姐,簪子要刻上栀子花,还要刻我的名字”。
银簪做好的那天,苏眉把簪子插在栀月的羊角辫上,栀月跑到镜子前照了半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失踪那天,栀月把银簪别在衣襟上,举着栀子花往老宅跑,嘴里喊着“姐姐要回来了,我要戴着簪子等她”。
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林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婆说找到银簪就找到栀月了——这枚银簪,是姐妹俩情谊的见证,也是栀月留在这世上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