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噬菌体的警告

生物识别器的红光扫过我的虹膜,发出“嘀”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服务器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身份确认:浅野晴,访问权限等级:A。欢迎回来,实验体M-00-02。”

机械女声用平静的语调说出了让我血液冻结的话。

高木警部的手瞬间按在配枪上:“实验体?”

美咲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我的档案照片——七岁时的我,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浅野……这是你?”

我无法回答。因为照片下面滚动着我看不懂的数据:

“项目:M-00神经调制实验二期”

“实验体编号:002”

“基因编辑标记:NTRK3高表达(已稳定)”

“副作用:超忆症、情感钝化、前额叶活动异常”

“最后观测:2009年4月15日(项目终止)”

“2009年……”美咲轻声说,“你那时才九岁。”

九岁。我记忆里九岁那年,母亲说是“重感冒住院一个月”。但我记得医院的消毒水味,记得每天打针的疼痛,记得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总在问我“今天记得什么”。

我以为那是治疗发烧。

原来那是实验。

高木抓住我的肩膀:“浅野,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打断他,声音干涩,“我什么都不记得。或者说……我记错了。”

超忆症患者的悲哀就在于此:我能记住每一天的细节,却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被植入的虚假记忆。就像一本被篡改过的日记,每一页都工整清晰,但内容可能是谎言。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者。安保协议启动。倒计时:60秒。”

服务器室的金属门开始滑动关闭。

“出去!”高木推我和美咲,“快!”

我们冲出门缝的瞬间,门在身后“轰”地闭合。透过玻璃窗,我看到服务器机柜开始闪烁红灯,通风口喷出白色气体——不是毒气,像是某种数据销毁程序用的冷却剂。

“他算计好了。”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凶手知道我会用密码登录,知道我的虹膜能触发高级权限,也知道这样会启动自毁程序。”

美咲蹲下来:“但为什么?如果服务器里有摇篮会的名单,他为什么想销毁?”

“因为……”一个念头浮现,“名单可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证明名单存在的过程——我们非法闯入遗传学研究所,触发安保系统,这一切都会被记录。凶手在制造证据,证明警察在违规调查。”

高木的对讲机响了:“警部!研究所保安队过来了!还有……媒体车!三辆电视台的车刚进大门!”

果然。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让我们违规取证,然后曝光给媒体。警察违法调查,证据链作废,摇篮会就能安全脱身。

“从后门走。”高木拉起我们,“不能让他们拍到。”

但已经晚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闪光灯。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话筒和镜头对准我们:

“高木警部!听说警方非法侵入国家研究机构!”

“浅野法医!你作为公职人员为何参与违法行为?”

“是否与最近的婴儿失踪案有关?”

高木用身体挡住镜头:“无可奉告!请让开!”

混乱中,我的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加密号码:

“表现不错,实验体002。现在你该明白:你记忆里的人生,有多少是摇篮会编写的剧本?”

“想验证吗?去你母亲墓前。我留了礼物给你。”

“——保育员”

发信人署名:保育员。

摇篮会的核心人物,主动联系我了。

一、墓园的真相

上午十点,多磨灵园。

母亲的墓碑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黑色花岗岩上。墓碑上只有简单的“浅野和子之墓”,没有生卒年——因为她的死亡日期是伪造的,为了掩盖他杀的事实。

我在墓前蹲下,手指抚过冰凉的石面:“妈妈,如果你能听见……告诉我该相信什么。”

墓地管理员是个驼背老人,远远站着。高木和美咲在二十米外的车里监视,但我坚持独自前来。

凶手说的“礼物”在哪里?

我检查墓碑周围:没有新放置的物品,没有挖掘痕迹。樱花树树干也没有刻字。

等等。

墓碑底座后面,有一块砖石松动了。我抠开砖石,里面藏着一个防潮铁盒。

打开盒子,是三样东西:

1.一张老照片:母亲抱着两个婴儿,笑得灿烂。我认出来,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妹妹小雨。但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07年4月6日”。妹妹失踪是4月5日,这张照片却是6日拍的。

2.一支录音笔,标签写着:“和子的最后陈述”。

3.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淡粉色粉末,标签是手写英文:“Φ-7噬菌体(实验性)”。

我戴上手套,先按下录音笔播放键。

母亲的声音流出,比记忆中年幼,带着疲惫和恐惧:

“我是浅野和子,今天是2009年3月10日。如果有人在听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转告我的女儿晴: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雨。”

“我患有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三十岁后发病。为了不让晴遗传,我接受了摇篮会的‘基因治疗计划’。他们承诺用小雨的脐带血干细胞编辑晴的基因,治愈她的病。但那是谎言。”

“治疗失败了。晴出现了超忆症,小雨心脏受损。摇篮会要‘回收’小雨,我反抗了。所以他们制造了我的‘自杀’。”

“但我知道一个秘密:摇篮会真正的目的不是治病,是制造生化武器。Φ-7噬菌体是一种基因编辑病毒,能定向攻击特定基因序列。他们想用它‘清理’特定人群——那些他们认为是‘劣质基因携带者’的人。”

“第一批目标,是接受过M项目治疗但出现副作用的儿童。小雨就在名单上。”

“晴,如果你听到这个,快逃。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警视厅内部的人。摇篮会的‘保育员’就在警察高层,代号‘夜莺’。他监视着一切。”

“最后……小雨可能还活着。我偷偷转移了她,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护士。但我不能说出她的下落,因为这段录音也可能被他们找到。”

“妈妈爱你。永远。”

录音结束。

我握着录音笔,指甲嵌进掌心。母亲的声音在樱花树下回荡,十七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但答案比疑问更残酷。

基因武器。生化清理。夜莺。

而那个Φ-7噬菌体……我举起玻璃瓶,粉状物在阳光下闪烁。如果母亲说的是真的,这玩意儿能杀人于无形,只针对特定基因。

手机又震。新信息:

“礼物收到了?现在你该明白:摇篮会不是慈善机构,是生物武器工厂。M项目是筛选机制,找出‘需要清理’的基因缺陷者。”

“你妹妹之所以被盯上,不是因为治疗失败,而是因为她的基因突变产生了抗体——她对Φ-7免疫。这对摇篮会是威胁。”

我快速打字回复:“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清道夫’。我在清理摇篮会留下的脏东西。包括你体内的实验痕迹。”

“什么痕迹?”

“你的超忆症不是副作用,是设计功能。摇篮会在你大脑植入了神经芯片,用于远程监控和记忆篡改。芯片编号002,就在你左耳后方颅骨内。”

我下意识摸向左耳后。那里确实有一道细微的疤痕,母亲说是“小时候摔伤缝针”。

“芯片每七天会向摇篮会服务器发送一次你的生物数据和记忆样本。上次发送是三天前。下次发送在四天后。”

“如果你想摆脱监控,拿到你妹妹的下落,就按我说的做:今晚十点,独自来涩谷的‘记忆诊所’。我会帮你取出芯片,给你真正的自由。”

“选择权在你:继续当摇篮会的实验体,还是成为揭开真相的人。”

信息结束。

我靠在墓碑上,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所有的记忆都可能被篡改过。我对妹妹的感情,对母亲的愧疚,甚至对这份工作的执着——哪些是我的,哪些是他们植入的?

但如果是陷阱呢?对方自称“清道夫”,可能就是凶手“樱瓣人”。他在引导我一步步深入,成为他的棋子。

高木走过来:“浅野?你脸色很差。”

我握紧录音笔和玻璃瓶,做了决定。

“高木警部,我需要你帮我做个手术。”

“什么手术?”

“开颅手术,取出我脑子里的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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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监察医务院的秘密手术

下午两点,监察医务院地下二层,非正规手术室。

这里本来是用于特殊尸检的隔离室,现在被改造成临时手术间。高木找来的医生是他信任的老同学,脑外科专家笠原医生。

“CT扫描确认了。”笠原指着屏幕,“左颞叶后方,颅骨内板表面,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异物。确实是微型芯片,带微型天线。”

屏幕上,我的头骨图像里,那个小白点刺眼得可怕。

“能取出吗?”我问。

“可以,但风险不小。”笠原推了推眼镜,“位置靠近听觉皮层和记忆相关区域。万一损伤,可能导致失聪或记忆损伤。”

美咲抓住我的手:“浅野,要不要再考虑?我们可以找更安全的方法屏蔽信号,不一定非要手术。”

“如果芯片还能上传数据,摇篮会就知道我们发现了。”我摇头,“而且我需要芯片里的数据——它可能存储着十七年的监控记录,包括我妹妹的信息。”

高木站在门边,脸色严峻:“浅野,你确定要这么做?如果‘清道夫’是凶手,这可能是他的计谋,让你自残。”

“我知道。”我躺在手术台上,盯着无影灯,“但如果芯片真的存在,那就证明我的人生是被设计的。我需要知道,哪些部分是我自己。”

局部麻醉生效,左耳后方头皮被切开。我能听到骨钻的声音,感到震动,但不痛。

笠原医生低声与助手交流:“看到芯片了……银色,有编号……确实是002。天线已经钙化,长进骨头里了。小心剥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只有器械声和呼吸声。

我的意识清醒,记忆在麻醉下反而更清晰——那些我以为遗忘的童年片段涌现:

四岁,母亲抱着我说“小雨会治好你”。

六岁,妹妹出生那天,我隔着玻璃看保温箱,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对我说:“你要记住这一天,永远记住。”

九岁,医院里,每次注射前都有人问我“昨天晚饭吃了什么”,我详细回答,他们记录。

原来那不是关心。是数据采集。

“取出来了。”笠原医生用镊子夹起芯片,放入无菌托盘。

米粒大小,银色,表面刻着“M-00-002”。底部有微型接口。

“伤口缝合需要二十分钟。你感觉怎么样?”笠原问。

“耳鸣。”我说,“还有……有些记忆在闪回。”

不是记忆闪回。是芯片取出瞬间,某种神经阻断解除,被压抑的真实记忆涌出。

我看到了新的画面:

母亲死前一周,来学校接我,眼神恐慌。她说:“晴,如果妈妈不在了,你去找一个叫‘夜莺’的人。他可能是警察,可能戴着乌鸦胸针。”

乌鸦胸针。

我猛地想起一个人——警视厅刑事部长,大野忠雄。他在每年的警察节纪念活动上,都会戴一枚纯银乌鸦胸针。他说那是家族徽章。

刑事部长是摇篮会的“夜莺”?

“浅野!”美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的鼻子在流血!”

笠原医生检查:“可能是手术刺激导致的。血压正常,应该没事。”他擦拭血迹,但血止不住。

不止鼻子。我的耳朵也开始渗血。

“不对……这不是手术副作用。”笠原脸色变了,“这是……颅内出血?但CT没显示啊——”

我突然明白了。

芯片不只是监控器。它是控制器。取出它,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就像某些间谍设备,被非法拆除时会释放毒素。

“Φ-7……”我艰难地说,“那个粉末……可能是解药……”

美咲抓起我从墓地带回的玻璃瓶:“这个?但这是噬菌体,是武器啊!”

“母亲说……小雨免疫……可能我也……”视线开始模糊,“注射……试试……”

这是赌博。如果Φ-7真是基因武器,注射它我可能死。但如果它是“清道夫”说的解药……

“美咲……”我用最后的清晰意识说,“如果我死了……芯片数据……交给高木……”

然后黑暗吞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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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美咲的选择

我醒来时,首先闻到消毒水味,然后看到天花板上的裂缝——监察医务院的休息室。

时间是晚上七点。我昏迷了五小时。

美咲趴在床边睡着,手还握着我的手腕。高木站在窗边,背影沉重。

“她给你注射了。”高木没回头,“四小时前,你生命体征下降,笠原医生说你可能是神经毒素中毒。美咲赌了一把,把Φ-7粉末溶解后静脉注射。”

我摸向左耳后方,伤口已经缝合包扎。

“芯片呢?”

“在这里。”高木递过一个证物袋,“技术组正在尝试读取数据,但需要密码。”

“密码可能是……”我努力回忆,“我母亲的生日,或者我的编号,或者……”

“或者你妹妹的基因序列。”美咲醒了,眼睛红肿,“浅野,你昏迷时一直在说话。你说‘密码是ATCG的顺序’。”

ATCG。DNA碱基序列。

“我妹妹的基因序列?”

“可能是。”美咲打开平板,“我查了遗传学研究所的公开数据库,用你的权限搜到了小雨的部分基因数据——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相关的基因突变,突变序列是已知的。”

她调出一串碱基序列:“ATCGGCCTAA……”

“多长?”

“十二位。可能这就是密码。”

高木立刻打电话给技术组。十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表情复杂:“密码正确。芯片数据正在解密。但是……”

“但是什么?”

“数据量太大了。十七年,每天24小时,你的脑电波、激素水平、视觉听觉信息片段……全部被记录。而且不止你一个人的。”

我坐起来:“什么意思?”

“芯片是网络的一部分。它偶尔会接收到其他芯片的信号——可能是其他实验体的。技术组发现了至少另外八个信号源,其中一个……编号003。”

003。我妹妹的编号。

“小雨的芯片还在运作?”我声音颤抖。

“信号很微弱,时断时续,但确实存在。最后接收到的位置是……”高木看着屏幕,“东京,港区,一家私人疗养院。”

地址显示在屏幕上。

十七年来,妹妹可能一直就在东京,离我不到十公里。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信号?”美咲问。

“因为我的芯片被取出了。”我突然明白,“芯片之间可能互相屏蔽或干扰。我的芯片一直是主节点,压制了其他信号。现在它离线了,其他芯片的信号才显现。”

所以“清道夫”让我取出芯片,不是为了帮我,是为了让我找到妹妹?

或者……是为了让妹妹的信号暴露?

高木的手机响起。他接听,脸色骤变:“什么?确认吗?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们:“那家疗养院发生火灾。消防队赶到时,发现地下有一个非法医疗设施。里面……有八个孩子,都处于昏迷状态,身上连着生命维持设备。其中一个女孩,十七岁左右,病历牌写着‘浅野雨’。”

我掀开被子下床,眩晕让我差点摔倒。美咲扶住我。

“我要去。”

“你刚做完手术——”高木反对。

“那是我妹妹!”我第一次对他大吼,“十七年!我找了十七年!现在她可能还活着,就在那里,你让我躺在这里?!”

高木沉默片刻,点头:“上车。但你要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

“我答应。”

但我们都清楚,这个承诺有多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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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疗养院的地狱

港区,滨海疗养院。外表是豪华的康复中心,地下却是另一个世界。

火灾只烧毁了地面建筑,地下三层完好。警察和救护人员穿梭,担架抬出一个又一个孩子——有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有的十几岁,全都瘦骨嶙峋,插着呼吸管。

我在第三间病房看到了她。

病床上,少女闭着眼睛,长发干枯,脸颊凹陷。监护仪显示微弱但稳定的心跳。她左手腕挂着名牌:浅野雨,编号003。

十七年,我从婴儿想象到少女,但真正看到她时,却感到一种不真实。

太像了。和我记忆里的母亲年轻时照片几乎一样。

“小雨……”我握住她的手,冰凉。

她的眼皮动了动。

“小雨?我是姐姐,浅野晴。”

没有反应。但监护仪的心跳加快了。

医生检查后说:“她处于植物状态至少五年,但脑电波显示有微弱的意识活动。可能是长期使用神经抑制剂的结果。”

“能醒吗?”

“不确定。我们需要详细检查她大脑里有没有……”医生犹豫,“有没有芯片之类的。”

我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右耳后方,同样的位置,有一道更明显的疤痕。

“有芯片。”我说,“编号003。请帮我取出来。”

“现在?她身体太弱——”

“必须现在。”我坚持,“芯片可能在持续释放抑制剂,维持她的昏迷。取出它,她才有机会醒。”

医生看向高木。高木点头:“我授权。一切责任我承担。”

手术在临时搭建的无菌帐篷里进行。我守在旁边,握着妹妹的另一只手。

这次的手术更快。十分钟后,医生取出了芯片——比我的大一圈,表面锈蚀,但编号清晰:003。

取出瞬间,小雨的心跳猛地加速,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空洞的,迷茫的,但确实睁开了。

她看着我,嘴唇蠕动。没有声音。

我俯身靠近。

“……姐……”气音,几乎听不见。

“我在,小雨,姐姐在。”

“……跑……”她的眼睛突然聚焦,涌出恐惧,“……夜莺……来了……”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不是医生。是一个穿着警视总监制服的男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胸前戴着一枚纯银乌鸦胸针。

警视厅最高长官,鹤田总监。

他身后跟着四名持枪特警。

“浅野晴,”鹤田总监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你涉嫌非法侵入国家研究机构、破坏重要实验设备、擅自进行非法手术。现在以妨碍公务和破坏证据罪逮捕你。”

高木挡在我面前:“总监!这是误会!浅野是在调查连环杀人案和婴儿失踪——”

“高木警部,你也被停职了。”鹤田打断他,“你擅自调动警力,违规操作,还有你——”他看向美咲,“佐藤分析官,你涉嫌泄露调查机密,一并停职。”

特警上前,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小雨紧紧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皮肤。

我盯着鹤田胸前的乌鸦胸针。

夜莺。

保育员。

警视厅的最高层,就是摇篮会的核心。

而我现在,亲手把证据——我和妹妹这两个活体实验体——送到了他面前。

“芯片数据,”我平静地说,“已经自动上传到云端了。如果我或我妹妹出事,数据会公开给全世界媒体。”

鹤田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你说什么?”

“我母亲的录音,芯片里的十七年记录,摇篮会的名单,Φ-7噬菌体的制造公式。”我站起来,虽然腿在抖,“全部在云端,定时发送。除非我每十二小时输入一次取消码。”

这是谎言。我根本没时间设置这些。

但鹤田不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十秒,然后笑了:“很好。浅野晴,你比你母亲聪明。”

他挥手让特警退下。

“既然你有筹码,那我们谈谈条件。你交出所有数据,我保证你妹妹得到最好的治疗,恢复自由。你和你的同事也能继续当警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条件呢?”

“停止调查。摇篮会的事,到此为止。”

“那些死去的母亲呢?失踪的婴儿呢?”

“必要的代价。”鹤田面无表情,“为了更大的利益。”

我看向病床上的小雨,她看着我,眼泪无声滑落。

十七年的寻找,两具母亲的尸体,三个失踪的婴儿,无数被实验的孩子。

还有美咲肚子里的新生命——她也是M-07的签署者,她的孩子可能也会成为目标。

我能停止吗?

高木用眼神示意我:先答应,保命要紧。

美咲轻轻摇头:不能妥协。

而小雨用口型说:……不……要……

我深吸一口气。

“我拒绝。”

帐篷里一片死寂。

鹤田总监的表情冷下来:“你想清楚后果。”

“我想得很清楚。”我握紧妹妹的手,“如果我今天妥协,明天会有更多母亲死去,更多婴儿失踪,更多孩子变成实验体。摇篮会必须被曝光,必须被摧毁。”

“即使代价是你妹妹的性命?”

“小雨,”我看向妹妹,“你愿意用你的命,换真相大白吗?”

她看着我,用力点头。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

鹤田总监叹气:“可惜。那么——”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总监!有武装分子突入!自称‘清道夫’!他们要求释放所有孩子!”

帐篷外响起枪声。

鹤田脸色大变,掏出手枪:“守住这里!”

混乱中,我解开小雨的束缚带,和美咲一起推着病床往外冲。

高木掩护我们,用手枪逼退特警。

走廊里,烟雾弥漫。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白色樱花面具的人正在与特警交火。

其中一个面具人看到我,挥手示意:“这边!安全通道!”

是“清道夫”的人。

我们跟着他冲进紧急楼梯,向上狂奔。

身后,鹤田总监的怒吼传来:“抓住他们!死活不论!”

到地面层时,一辆救护车等在门口。我们刚把小雨推上车,枪声逼近。

高木肩部中弹,闷哼一声。

美咲扶他上车。

面具人最后一个上车,关门的瞬间,子弹打在车门上。

救护车疾驰离开。

摘下面具,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眼神锐利。

“我是‘清道夫’的成员,代号‘樱’。”他说,“抱歉用这种方式,但这是唯一能救出你妹妹的方法。”

“鹤田总监是夜莺?”我问。

“是高层之一,但不是最高层。”樱递给我一个平板,“这是我们从摇篮会服务器黑到的名单。你看第三页。”

我翻到第三页。

上面有三个名字,照片,职务:

1.鹤田正一(警视总监)

2.田中宏(监察医务院长——我的导师)

3.黑崎管理官(搜查一课管理官——高木的上司)

还有一个名字被涂黑,代号“保育员”,职务栏写着:“内阁官房副长官”。

政府高层。

“摇篮会的目的是什么?”美咲问,“真是制造生化武器?”

“Φ-7噬菌体只是副产品。”樱说,“真正的目的是‘人口优化’。通过基因编辑,制造‘更优秀’的人类,同时‘清理’他们认为的劣质基因。M项目筛选目标,M-X项目培养‘优质品’,Φ-7清除‘失败品’。”

“那些婴儿……”

“被评估。合格的被标记,未来可能被招募或监控。不合格的……”樱停顿,“被‘处理’。”

所以死去的母亲,是因为她们发现了真相。失踪的婴儿,是因为他们基因“不合格”。

而我妹妹,因为对Φ-7免疫,成了威胁,所以被长期囚禁。

“你们是什么组织?”高木忍着痛问。

“受害者家属和内部告密者的联盟。”樱说,“我们中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自己就是实验体。我们潜伏多年,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他看着我和小雨:“你们姐妹,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浅野晴,你的芯片里有十七年的实验数据。浅野雨,你是第一个对Φ-7免疫的活体证据。保护你们,揭露真相,是我们的目标。”

救护车驶入隧道,暂时安全。

小雨握着我的手,终于发出完整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姐姐……妈妈她……一直想你……”

我抱住她,十七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鹤田总监不会放过我们。摇篮会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而Φ-7噬菌体,那个能精准杀人的基因武器,可能已经在某处被使用了。

樱递给我一个新手机:“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清道夫的首领。他会联系你下一步行动。”

“首领是谁?”

“你会知道的。”樱看向车窗外,“现在,我们要把你们送到安全屋。之后……”

他的手机响了。接听后,脸色骤变。

“怎么了?”我问。

“安全屋暴露了。摇篮会的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樱看向我们,“我们需要新计划。浅野,你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我思考片刻,想起一个地方。

母亲去世后,我很少回去,但那里有最珍贵的记忆,也有母亲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

“有。我小时候的家,在千叶的老房子。废弃十年了,没人知道我还留着钥匙。”

“就去那里。”

救护车改变方向。

而我看着怀中虚弱的妹妹,知道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被追逐的猎物。

我们要成为反击的猎人。

(第四集完)

下集预告:老房子的地下室里,浅野姐妹发现了母亲隐藏的终极证据——摇篮会创始人的名单。但追兵已至,包围圈收紧。同时,美咲开始出现妊娠异常,她体内的M-07芯片可能被远程激活了。而“清道夫”首领的真面目即将揭晓……他会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