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凌家,中央演武场。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演武场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千名凌家子弟汇聚于此,翘首以盼。
演武场的正北方,是一座高大的观礼台。
家主凌啸天端坐于中央主位,其左侧,是脸色阴沉的大长老凌岳,右侧则是负责刑罚的三长老。再往下,十几位家族高层依次排开,神情各异。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鼓响之后,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负责主持小比的执事长老走上中央擂台,朗声宣布了比赛规则。
本次小比,共有六十四名十八岁以下的家族子弟参加,皆是族中精英。比赛采取一对一的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直至决出最终的冠军。
“现在,开始第一轮抽签!”
随着执事长老话音落下,所有参赛子弟的目光都投向了擂台旁那个巨大的抽签箱。
很快,一道声音响彻全场。
“一号擂台,旁系,凌涛,对阵……”
执事长老顿了顿,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签,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主家,凌寒!”
轰!
这个对阵名单一出,整个演武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凌寒?就是那个立下军令状要拿前三的废物?”
“哈哈哈,他的运气也太差了!第一轮就碰上了凌涛!”
“凌涛可是凝刃境八重,一手‘铁木棍’魂武刚猛无比,在旁系中也是排名前五的好手!这下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我看是一场屠杀!凌寒那小子估计连凌涛一棍都接不下来!”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少年,大笑着走上了一号擂台。
他正是凌涛。
他看向人群中那个正缓缓走出的削瘦身影,眼中满是轻蔑和残忍。
就在昨天,大长老一系的人找到了他,许诺了丰厚的报酬,只有一个要求:在擂台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废掉凌寒!
对于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凌涛自然是欣然应允。
凌寒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嘲讽,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双崭新的护腕,感受着那份柔软的温暖,然后抬起头,一步一步,平静地登上了擂台。
“小子,我该说你是有种呢,还是愚蠢呢?”
“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自己滚下台去,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凌寒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古井,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出手吧。”
“找死!”
凌涛被他那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爆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体内的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凝刃境八重的气势展露无遗。手中那根黑沉沉的铁木棍,瞬间被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包裹。
“横扫千军!”
凌涛双手持棍,猛地一个转身,铁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凌寒的腰间横扫而来!
这一棍,势大力沉,覆盖范围极广,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
观礼台上,大长老凌岳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凌寒会被这一棍直接扫飞出去的时候,凌寒动了。
他没有硬抗,甚至没有召唤出自己的魂武。
他只是向后退了半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侧开。
呼——
沉重的铁木棍,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扫了过去,猛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擂台上,发出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躲得倒是挺快!”
一击落空,凌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化为更加凶狠的杀意。
-他手腕一转,棍法展开,一时间,漫天棍影如同狂风暴雨,将凌寒完全笼罩!
“风卷残云!”
“力劈华山!”
一招接着一招,一式猛过一式。
擂台上,只见凌涛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棍影翻飞,气势骇人。
而凌寒,则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影飘忽,在密不透风的棍影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在台下众人看来,凌寒完全被压着打,狼狈不堪,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小子只会躲!”
“凌涛哥加油!砸碎他的骨头!”
观礼台上,凌岳脸上的笑意更浓。只有坐在主位的凌啸天,看着擂台上那道看似狼狈的身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别人看到的是狼狈,而他看到的,却是极致的冷静和精准的判断!
凌寒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仿佛早已预判了棍影的轨迹!
此时的凌寒,心如止水。
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那漫天的棍影,只剩下凌涛身上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每一次魂力的流转。
-在他经过“破锋”千锤百炼的洞察之眼下,凌涛那看似狂猛的棍法,实则充满了破绽。
一招,两招……十招……
凌寒已经将对方的攻击路数,摸得一清二楚。
“废物!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
久攻不下,凌涛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心态也彻底失衡。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魂力都灌注到铁木棍中,高高跃起,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招。
“泰山压顶!”
巨大的棍影,携带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
这一击,封死了凌寒所有的退路!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被动闪避的凌寒,眼中骤然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机会,来了!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落下的巨大棍影,踏前一步。
嗡!
那柄只有半截刀身的暗银色断刀,终于在他右掌之中一闪而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光影。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银线,逆流而上!
“破锋!”
简化的“破锋”,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喊出。
断刀的刀尖,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没有去挡那根巨大的铁木棍,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凌涛持棍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正是他全身力量汇聚、魂力流转最关键的节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演武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见凌涛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度的痛苦与不敢置信。
他那势不可挡的“泰山压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
当啷!
沉重的铁木棍,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才迟迟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他抱着自己那已然变形的右手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凌寒收刀而立,掌心的断刀虚影一闪而没。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对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表情——错愕。
前一秒还被压着打的“废物”,下一秒,就一招废掉了凝刃境八重的凌涛?
发生了什么?
“一号擂台,凌寒,胜!”
裁判长老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了结果。
哗——
短暂的沉寂之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我眼花了吗?”
“是运气吧?一定是凌涛大意了!”
大长老凌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霾。
他身旁的凌峰,更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眼神怨毒。
“又是这一招……”
他喃喃自语,心中那份被支配的恐惧,再次浮现。
凌寒走下擂台,对周围所有的目光恍若未闻。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获胜的那一瞬间,一股微弱夹杂着凌涛不甘与怨恨的战败之气,被掌心的断刀悄然吸收。
刀身,传来一丝满足的微鸣。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