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凌家。
演武场上,几乎所有凌家族人都聚集于此。
今天是家族一年一度的启灵仪式。
场中央,一座由青黑岩石筑成的高大祭坛,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阵法纹路上空汇聚成一片淡淡的白色光晕。
十二岁的凌寒站在人群中。
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座祭坛。他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带着紧张,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
祭坛之上,家主凌啸天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威严,双目如电。
他环视一圈下方那些稚嫩又充满期待的面孔,声音雄浑如钟:
“启灵仪式,开始!”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一道磅礴的魂力注入祭坛。
嗡——
祭坛上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轰鸣。
“第一位,凌山!”
一名少年紧张地走上祭坛,盘膝坐下。
灵气漩涡垂下一道光柱,将其笼罩。
少年身体一震,片刻后,一柄模糊的石锤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凡品中等,魂武‘碎岩锤’。不错,入武堂外门。”负责记录的长老扬声宣布。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恭敬行礼后退下。
接下来,一个个少男少女轮流上台。
“凡品下等,魂武‘青木盾’。”
“凡品上等,魂武‘疾风刺’。”
……
大部分觉醒的都是凡品魂武,偶有一两个达到灵品,便会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叹和羡慕。
“下一位,凌威!”
随着这个名字被念出,人群一阵骚动。
一名身材高壮的锦衣少年昂首阔步走上祭坛,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他是大长老凌岳的孙子,也是这一代中公认的天才之一。
凌威盘膝坐定,灵气光柱倾泻而下,规模远超之前所有人。
光芒中,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一柄三尺长剑的虚影在凌威背后凝聚成形,剑身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是灵品魂武!”
“好强的气息……这至少是灵品中等!”
台下的族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惊叹。几位长老纷纷抚须点头,面露赞许。
“灵品中等,魂武‘烈火剑’!当入武堂内门,资源配给提升至三等!”记录长老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激动。
凌威起身,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目光轻蔑地扫过人群,最后在凌寒身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挑衅。
凌寒没有理会,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最后一位,凌寒!”
终于,轮到他了。
全场聚焦过来。作为前任天才凌战的儿子,凌寒自小便展露出过人的聪慧,很多人都期待着他能重现其父当年的辉煌。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凌寒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祭坛。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家主凌啸天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期许,再次催动阵法。
轰!
比之前凌威那次还要庞大的灵气光柱轰然落下,将凌寒瘦削的身体完全吞没。祭坛上空的灵气漩涡疯狂旋转,几乎形成了一个实质性的漏斗。
“好惊人的灵气亲和度!”
“这异象……难道要觉醒王品魂武不成?”
人群沸腾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几位长老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然而,异变陡生。
涌入凌寒体内的磅礴灵气,仿佛撞上了一块无法撼动的礁石,骤然变得混乱不堪。它们在他的掌心疯狂冲撞,却迟迟无法凝聚成形。
凌寒的脸色阵阵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祭坛上的灵气光晕渐渐变得黯淡,台下众人的议论声也从惊叹变成了疑惑。
“怎么回事?这么久还没凝聚出来?”
“灵气快散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失败时,凌寒的右掌心中,终于勉强凝聚出了一道虚影。
那是一柄刀。
一柄……断刀。
虚影只有常人巴掌大小,仅有正常刀身的前三分之一,刀刃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刀身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
一股衰败、破败、行将就木的气息,从那断刀虚影上散发出来。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寒酸得可笑的虚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秒,两秒……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哈哈哈!这是什么?一把破菜刀?”
“不,是废铁!他觉醒了一块废铁!”
“笑死我了,搞出那么大动静,结果就这?”
震耳欲聋的哄笑声、讥讽声、嘲弄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先前那些羡慕和期待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和怜悯。
祭坛上,几位长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家主凌啸天眉头紧锁,眼中的期许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原来是个觉醒了‘废铁之刃’的废物。”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凌威的堂兄,大长老之子凌峰排开众人走了出来,满脸讥讽地盯着凌寒。
他的话,让周围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凌寒坐在祭坛中央,仿佛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噪音。他缓缓睁开眼,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可怜的断刀虚影。
他默默地握紧了右手。
就在拳头握紧的刹那,掌心处一块不起眼的胎记,忽然微微发热,一丝奇异的暖流顺着胎记,悄无声息地淌进了那柄断刀虚影之中。
断刀依旧破败,但那股即将崩碎的感觉,似乎消弭了一丝。
“肃静!”记录长老铁青着脸喝止了喧哗,有气无力地宣布了最后的结果:
“凌寒,魂武……残破,品阶……凡品下等。即日起,资源配比降为最低。”
仪式结束。
曾经的天才之子,在一天之内,沦为了全族的笑柄。
凌寒平静地走下祭坛,穿过人群。那些曾经热络的同伴,此刻纷纷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
深夜。
凌寒独自坐在自家破旧的小院里,摊开右手。
心念一动,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刀虚影再次浮现,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在清冷的月光下,它显得愈发凄凉。
他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抚摸着虚影上那些狰狞的裂痕。
没有想象中的虚幻感,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冰冷而真实的金属触感。
少年抬起头,仰望着天穹那轮皎洁的明月,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屈辱,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对着掌心的断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道:
“刀虽残,心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