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囚笼。
- 全球通缉,我在第99名
- 一笔潇烟
- 2218字
- 2026-02-12 23:31:46
“前方转向,D-7区。”林雨的声音打破沉默。
方远心头一紧。
D-7区。他的安全屋所在地。
“上尉。”他开口,“我们直接去那里?”
“证据在你的安全屋。现在去取。”
“但如果有人去过——”
“那就更该现在去。”林雨打断他,语气平淡,“痕迹有时效性。”
方远没有再说话。
编队转向,驶入下层街区的入口匝道。周围环境开始变化:摩天楼被锈蚀的工业建筑取代,全息广告变成破损的霓虹灯管,平整的柏油路面出现裂缝和修补痕迹。行人稀少,偶尔有裹着破旧防护服的身影匆匆闪进暗巷。
这里才是我该在的地方。方远想。
然后他意识到:
不对。这里从来就不是“该在”的地方。
这里只是他被放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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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编队抵达旧污水处理厂外围。
林雨下令:“狙击手就位,封锁周边两百米。泰坦原地待命。”
重型狙击手机甲迅速散开,占据制高点。泰坦的引擎声从轰鸣降为低沉的怠速。林雨的审判者转向方远:“你和我进去。”
方远推动操控杆,“渡鸦-II”跟上审判者,穿过污水处理厂锈迹斑斑的大门。
通往安全屋的路径隐藏在主厂房后方一个废弃的通风井内。方远引导林雨穿过迷宫般的管道和沉淀池,最终停在那扇不起眼的金属门前。
“就是这里。”
他离开驾驶舱,林雨也同步弹出。她手中握着那支紧凑型脉冲手枪,姿态警戒。
方远走上前,按压右下角第三个铆钉下方三厘米处。液压装置的嘶鸣声如期响起,金属门向侧面滑开。
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黑暗从门内涌出,夹杂着一股他熟悉的气味——机油、焊锡、冷焊剂、旧电路板。他闻了七年。
但他同时也闻到了别的。
某种陌生的、细微的、带有金属焦糊味的气息。
他迈下第一级台阶。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滴滴。
滴滴。
滴滴。
极其微弱,极其规律。
像某种装置在倒数。
方远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退出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现在。”
林雨没有问为什么。她一把抓住方远的后领,将他拖向门外。脉冲手枪已经收起,两人全力冲刺——
爆炸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剧烈的、火光冲天的爆炸。而是沉闷的、像某种高压容器从内部撕裂的闷响。冲击波从通风井口喷涌而出,夹杂着碎片和粉尘。金属门被整个掀飞,砸在对面的管道上,发出刺耳的轰鸣。
方远被林雨按倒在一台废弃设备后面,碎屑如弹片般从头顶呼啸而过。
然后,寂静。
他爬起来,看向安全屋的方向。
入口已经完全坍塌。从破碎的缝隙中,隐约能看到内部的火光——不是普通的燃烧,是某种高能电池短路时特有的蓝白色电弧。他七年的收藏,他所有的心血,那件从诺瓦克工业区带出来的装置……全在里面。
或者,本来就不在里面。
他想起那个装置侧面的开启痕迹。想起那层被破坏的金属粉末陷阱。
有人来过。
有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或者没来得及带走。
所以他们装了炸弹。
等他回来。
“黑牙。”
这个名字从林雨嘴里吐出来时,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你他妈最好不要落入我手中。”
方远猛地转头,看向林雨。
她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下颌绷紧,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东西。像积压多年的旧伤被撕开。
黑牙。
他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从管理局的通缉令上,不是从赏金猎人的闲聊中。
是从诺瓦克工业区地下那间实验室的废墟里。
当时他蹲在那具异星机甲残骸旁边,试图撬下那块完整的装甲板。黑暗中,有脚步声靠近。他屏住呼吸,躲在一堆废弃零件后面。
两个人经过他的藏身处。其中一个在通话,声音压得很低:
“……黑牙大人说了,所有痕迹必须清理干净。连地板都要刮掉一层。”
另一个说:“那具残骸呢?”
“运走。黑牙大人要亲自处理。”
方远那时不知道黑牙是谁。
现在他依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安全屋爆炸现场,意味着他七年来小心翼翼避开的那潭水,终于漫过了他的脖颈。
“撤。”林雨说。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方远的错觉。
“但是证据——”
“没了。”林雨转身,不看他,“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他们比你更清楚这一点。”
方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跟着林雨走回“渡鸦-II”的驾驶舱。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安全屋残骸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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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方远知道了林雨所谓的“撤”是什么意思。
不是撤回城外基地。
不是回她之前的指挥部。
是星港市核心区——中央看守所。
机甲被收进地下车库的专用停机位,“渡鸦-II”与十几台待检修的执法机甲并排停放。监视协议仍在运行,屏幕上那行“临时权限授予”已经变成了“停泊模式”。
方远离开驾驶舱时,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已经在舱门外等候。
“方远先生,”其中一个说,语气公事公办,“请随我们走。”
没有上手铐。没有粗暴推搡。
但方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临时权限”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跟着宪兵穿过走廊。墙壁是压抑的浅灰色,头顶的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没有闪烁,没有频差——这是核心区才有的供电质量。他的靴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回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门边没有标识,没有编号。
宪兵停下:“请进。”
方远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标准的审讯室。十平米左右,正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两边各一把椅子。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单向透视观察窗。天花板四个角落各有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稳定闪烁。
林雨已经坐在桌子一侧。
她换掉了机甲驾驶服,穿着标准的执法者常服,深灰色,肩章上尉徽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动过。
她对面那把椅子空着。
“坐。”林雨说。
方远坐下。
椅子没有靠背。或者说,靠背只有正常的一半高度,正好让他无法后仰,只能保持略微前倾的姿态。他见过这种设计——不是为了让人不舒服,而是为了让人难以掩饰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