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出口的波动惊动了守在崖壁外的清虚真人。
老道士这三个月中几乎寸步不离,每日以拂尘清扫洞口落叶,实则是在以自身修为加固封印。赤炎老祖的探子在这三月里来了七拨,皆被他无声无息地挡了回去。
当陆寒衣与苏晚并肩踏出光门时,清虚真人手中拂尘一顿。
他看见两个弟子都变了。
陆寒衣长高了些,肩背更宽,眉宇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坚毅。最重要的是他的气息——金丹后期,且是极为凝实的金丹后期,隐隐有突破元婴的迹象。离火剑意与冰魄剑意在他周身流转,竟达成了一种玄妙的平衡。
而苏晚……清虚真人目光落在她发间那几缕银丝上,心中轻叹。太上忘情道的修行者,最忌动情伤身。这银丝,分明是燃烧寿元、损伤道基的痕迹。
但她的气息也变了。原本清冷如雪、遗世独立的剑意,如今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尤其是看向陆寒衣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有了温度。
“师尊。”两人同时行礼。
清虚真人点点头,拂尘一扫,洞口光门隐去,崖壁恢复如常。
“看来收获不小。”他目光在陆寒衣腰间的陨日剑上停留片刻,“此剑……可是明轩那孩子的佩剑?”
陆寒衣心头一震:“师尊认得此剑?”
“岂止认得。”清虚真人眼神悠远,“二十年前,老夫与你父亲论剑三日,他的离火剑意霸道绝伦,却始终压不住剑中戾气。如今此剑在你手中,戾气尽消,冰火相济……很好,你走得比他远。”
这话是极高的评价。陆寒衣却无半分欣喜,反而急切问道:“师尊,我父亲他……”
“还活着。”清虚真人打断他,“但处境不妙。赤炎老祖以九幽寒潭的‘玄阴锁链’困住他,日日以寒毒折磨,逼问离火剑诀后六重的心法。你父亲性子刚烈,至今未吐露半字。”
陆寒衣拳头握紧,指甲嵌进肉里。
苏晚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对清虚真人道:“师尊,赤炎老祖何时会来?”
“快了。”清虚真人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隐隐有黑云聚集,“三日之内,必到昆仑。”
“宗门准备如何?”
“护山大阵已全开,七峰弟子各就各位。”清虚真人语气沉重,“但赤炎老祖此番是有备而来,不仅纠集了南疆魔修,还联合了‘万毒门’、‘血煞宗’等几个邪道宗门。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赵家,反了。”
“什么?!”陆寒衣与苏晚同时变色。
“赵元稹那个老匹夫!”清虚真人罕见地动了怒,“他早就与赤炎老祖勾结,里应外合。三日前,他趁掌门闭关,带着赵家一系弟子叛出昆仑,临走时还破坏了天权峰的阵眼。如今护山大阵威力只剩七成。”
陆寒衣想起赵无极离去时的阴冷眼神,终于明白——原来赵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离火剑诀来的。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清虚真人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寒衣,你既已得明轩传承,当知离火剑诀后六重的心法关键何在?”
陆寒衣点头:“在血脉。需以离火真髓为引,方能觉醒。”
“离火真髓呢?”
“已在我体内。”陆寒衣没有隐瞒,“但觉醒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清虚真人沉吟,“若在秘境中,时间足够。但如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大战在即,没有三个月时间给他闭关。
“或许有个办法。”苏晚忽然开口。
两人看向她。
“问道碑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苏晚眼中闪过决断,“师尊可在外界布下‘光阴阵’,将问道碑周围的时间流速加快。外界一日,阵中百日。三日,便是三百日,足够寒衣觉醒血脉。”
清虚真人眼睛一亮:“此法可行!但布光阴阵需消耗大量灵石,且……”
“且需有人主持阵法,承受时间反噬。”苏晚平静道,“我来。”
“晚儿!”清虚真人脸色一变,“光阴阵的时间反噬非同小可,轻则寿元大损,重则……”
“师尊。”苏晚跪下,“寒衣觉醒血脉,是击败赤炎老祖的唯一希望。若能救昆仑于水火,弟子纵死无憾。”
“师姐!”陆寒衣急道,“不可!”
苏晚看向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寒衣,你曾为我拼命。这一次,换我为你护法。”
陆寒衣还要再说,清虚真人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二人……都是痴儿。”
他拂尘一挥,一道灵光打入苏晚眉心:“这是光阴阵的布置之法。阵眼设在问道阁,你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维持阵法运转。三日,是极限。三日之后,无论成败,必须出阵。”
“弟子明白。”苏晚叩首。
清虚真人又看向陆寒衣:“寒衣,你既得明轩传承,当知离火剑诀第九重‘焚尽八荒’的奥义?”
陆寒衣点头:“以身为炉,以魂为火,焚尽一切,可斩元婴。”
“不错。”清虚真人神色凝重,“但你记住,此招一出,自身亦会遭重创。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用。”
“弟子谨记。”
“去吧。”清虚真人转身,望向南方越来越近的黑云,“昆仑的存亡,便系于你二人之手了。”
陆寒衣与苏晚对视一眼,同时御剑而起,直奔问道阁。
在他们身后,清虚真人取出掌门令,声音传遍七峰——
“所有弟子听令,昆仑存亡,在此一战。护山大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