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问道碑下山后,陆寒衣和苏晚没有回问道阁,而是按照地图指引,前往第一层的“传承之地”。
秘境中共有九处传承之地,每处都有上古修士留下的机缘。但这些机缘并非唾手可得——要么需要破解机关,要么需要经过考验,甚至有守护妖兽看守。
他们选的第一处传承之地,名为“焚心谷”。
谷如其名,还未靠近,便觉热浪扑面。两侧山壁赤红如炭,谷中寸草不生,只有滚烫的岩浆在沟壑中缓缓流淌。谷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赤色玉简,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热剑意。
“是火系剑修留下的传承。”陆寒衣眼睛一亮。他的离火剑诀虽强,但毕竟只有前三重,后续心法需要靠血脉觉醒。若能得此传承,或许能补全短板。
苏晚却微微蹙眉:“小心些。秘境中的传承,往往伴随考验。”
话音刚落,谷中岩浆忽然翻滚,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火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通体由岩浆构成,高约三丈,手持火焰巨剑。
“闯谷者,止步。”
岩浆巨人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溅落。
陆寒衣握紧陨日剑,上前一步:“晚辈陆寒衣,欲求前辈传承。”
“传承?”岩浆巨人低头看他,火焰构成的双眼中闪过戏谑,“可以。接我三剑,不死,传承给你。”
三剑!
陆寒衣心头一凛。这岩浆巨人气息深沉,至少是金丹初期的实力。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接金丹三剑,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没有退缩。
“请前辈赐教。”
苏晚想说什么,陆寒衣却对她摇了摇头:“师姐,让我试试。”
这是他自己的道,必须自己去闯。
岩浆巨人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剑劈下。火焰巨剑尚未及身,热浪已将陆寒衣的衣袍烤得卷曲。
“第一剑,焚身!”
陆寒衣不敢硬接,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烟般飘退。同时陨日剑出鞘,冰火太极剑意展开,在身前布下一道剑幕。
“嗤——”
火焰巨剑斩在剑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剑幕只坚持了三息便轰然破碎,余威扫中陆寒衣左肩,顿时焦黑一片。
陆寒衣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才卸去那股狂暴的火劲。左肩剧痛,但他眼中反而亮起兴奋的光芒——这一剑虽强,却并非不可抵挡!
“有点意思。”岩浆巨人瓮声瓮气,“第二剑,焚心!”
火焰巨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身上的火焰颜色变了。从赤红转为幽蓝,温度反而降低,但陆寒衣却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一剑,焚的不是肉身,是心!
陆寒衣咬牙,将全部心神沉入剑中。陨日剑发出清越剑鸣,剑身上的赤红纹路亮起,一股古老威严的剑意苏醒——那是父亲陆明轩留下的离火剑意真髓!
“斩!”
他一剑刺出,毫无花哨,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剑光与幽蓝火焰碰撞,无声无息,但陆寒衣脑中却“轰”的一声,无数幻象涌现。
他看到父亲被囚禁在九幽寒潭,日日受寒气侵蚀;他看到母亲病榻前绝望的眼神;他看到赤炎老祖狰狞的笑脸;看到昆仑山门被魔修攻破,血流成河……
“假的!都是假的!”陆寒衣怒吼,剑势再催。
幻象破碎,幽蓝火焰也被这一剑斩开。但陆寒衣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焚心一剑,伤的是神魂。
“第三剑,焚道!”
岩浆巨人的声音变得肃穆,火焰巨剑第三次举起。这一次,剑身上没有任何火焰,反而变得漆黑如墨。剑未出,一股毁灭一切的气息已笼罩整个焚心谷。
陆寒衣心头警铃大作。这一剑,他接不下!接了,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退。退了,道心受损,此生再难寸进。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苏晚动了。
霜月剑出鞘,剑光清冷如月华。她没有攻击岩浆巨人,而是剑尖轻点地面,一道冰蓝剑意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岩浆凝固,热浪消散。剑意与黑色巨剑的气息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互相湮灭。
“嗯?”岩浆巨人低头看向苏晚,“小丫头,你修的可是太上忘情道?”
“正是。”苏晚持剑而立,白衣在热浪中飘舞,如雪中寒梅。
“有意思。”岩浆巨人竟收回巨剑,“太上忘情道讲究斩情绝欲,你却为情出手,不怕道基受损?”
苏晚平静道:“斩情非无情,太上亦有情。前辈的三剑考验,第一剑考修为,第二剑考心志,第三剑……考的是‘道’吧?”
岩浆巨人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太上亦有情’!小丫头,你比你师父看得通透!”
笑声中,它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作漫天火星。火星汇聚,重新凝聚成那枚赤色玉简,飘落到陆寒衣面前。
“小子,你有个好道侣。”岩浆巨人的声音在谷中回荡,“传承给你了,好好参悟。不过记住——传承是福,也是祸。福祸相依,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岩浆巨人彻底消失,谷中温度也恢复正常。
陆寒衣捡起玉简,入手滚烫。神识探入,一股磅礴的剑道感悟涌入脑海——这是一位上古火系剑修留下的传承,名为《焚天剑典》,共九重,恰好补全了他离火剑诀的缺失。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师姐,”他看向苏晚,“刚才那一剑,你……”
“我没事。”苏晚收剑,脸色却有些苍白,“第三剑‘焚道’,焚的是你的道心。你若硬接,道心受损,此生再难突破金丹。我以太上忘情剑意替你挡下,只是损耗些修为,调养几日便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寒衣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太上忘情道最忌动情,苏晚为他挡剑,必然触动情劫,道基受损是必然的。
“对不起。”他低声道。
苏晚摇摇头:“你我是同门,理应相助。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也想看看,我的太上忘情道,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两人离开焚心谷,找了个僻静山洞调息。
陆寒衣服下疗伤丹药,运转功法修复伤势。苏晚则盘坐在洞口,望着远处云海出神。
三天后,陆寒衣伤势痊愈,修为还精进了一分。苏晚的脸色也恢复红润,但陆寒衣注意到,她眉宇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
“师姐,你的道基……”
“无碍。”苏晚打断他,“只是情劫提前了而已。原本还有两年,现在……只剩一年了。”
一年。
陆寒衣心头一紧。一年后,苏晚就要在“情”与“道”之间做出选择。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走吧。”苏晚起身,“我们去下一个传承之地。”
“还要去?”陆寒衣一愣,“焚心谷的考验如此凶险,其他传承之地恐怕……”
“正是因为凶险,才更要去。”苏晚看向他,眼神坚定,“寒衣,你的时间不多了。赤炎老祖三个月后就会围攻昆仑,你必须在离开秘境前,拥有自保之力。”
她顿了顿,声音转柔:“而且,我也想看看,这秘境中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或许……能找到两全之法。”
两全之法?太上忘情道与男女之情,真的能两全吗?
陆寒衣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只要去找,总会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