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待二人把陆旻抬到床榻上时,道士走上前看了一眼床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陆旻,又问道,“不知那位小兄弟所患何疾?看这气色,不止像是风寒。”
季明玥和秦朗对视一眼,已然有了默契,季明玥拱手上前一步说道,“道长有所不知,我这位小兄弟乃是遭山匪劫掠财物,躲避不及跌落山崖,不慎摔断了腿,受了惊吓,这才高烧不止。”
道士闻言,眼神淡淡的扫过二人,看着体态健壮的秦朗,又看了一眼腰间别着匕首的季明玥,只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而后又坐在了陆旻身旁把着脉搏。屋子里寂静的只听见陆旻急促的呼吸声,那道士屏气凝神片刻后,才道,“脉象虚浮,气血不畅。的确只是风寒。”
道士站了起来,又检查着那条打着粗劣板子的残腿上,他伸出手,掀开薄背,又小心翼翼的掀开那厚重的衣衫。
随着衣衫掀起,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左小腿,道士伸手捏着膝盖骨和脚踝骨,又捏着中间的肿胀之地。
“呃”
原本昏迷的陆旻,在道士的用力下压之下,,猛的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额间又泛着细细的冷汗。
道士笑了笑,“正骨之术倒是极好,只可惜此生再也成不了正常人了。”
季明玥神色一冷,伸手摸向腰间匕首,却被秦朗死死拽住,秦朗摇头,示意她千万不可妄动。
见那道士转过身来,秦朗上前拱手道,“我这小兄弟……”
—道士含笑道,“无妨,将我这草药服下,保他第二天高烧全退。只是,他那腿…………”
季明玥急切上前询问,“腿如何?”
道士摇了摇头,“无妨啊,只是夸赞着接骨之人罢。修养数月便好了。”话落,季明玥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见道士说,“虽说接骨之人厉害,但是接歪了。虽说接歪了,但好歹命还留着呢,可叹这位小兄弟呀,醒来后只怕成了个跛脚之人。”
季明玥点点头,跛脚啊,那也行。总比之前拄着拐子的废人呢。
秦朗却不这么想,他拱手道,“我这小兄弟,满腹经纶,还预备科考入仕呢,一旦成了跛脚,做不了官,这……这日后怎么好!”
道士笑了笑,“无妨啊。有贫道在。”说着便递给秦朗几副草药,又叫季明玥按着陆旻,“贫道要重新接骨,可怜这小兄弟了,还要受二次接骨之痛。”
季明玥啊了一声问道,“高人,重新接骨要如何做啊?”
道士闭了闭眼,“打断重新接。”见季明玥有些慌张,喊住了正要出门煎药的秦朗,“你来,换这丫头出去煎药。”
秦朗哦了一声,便连忙笑着对季明玥说道,“七爷你易容之术不行啊,这老道一眼便瞧出来了。”
打断重接,打断重接,打断重接。
季明玥心想,那就打断重接吧,她拿过草药离开了屋中。屋外的寒风依旧凌冽,寒梅独立在风中摇曳,季明玥蹲在一旁,认认真真的煎着草药,一双杏眸蓦的泛起泪珠,前路漫漫,她。唉……
…………
偏殿屋内
陆旻已从昏迷之中痛醒,见秦朗正死死按着他的身体,双腿已被紧紧绑在了两侧。他脸色惨白,额间冒出冷汗。
秦朗见陆旻已然醒来,笑道,“陆兄弟,忍着点。道长说了,忍过这一次。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面前的道士一脸笑容,“是啊,小兄弟。忍得了一时,过后便是你的金榜题名呀!”说罢,手中的木棍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的咂向陆旻的左腿。
“啊!”
随着一声巨响,陆旻痛的满脸泛着冷汗,他已经虚脱的躺在了床榻上,天呐。天呐。腿断两次,天呐。
秦朗有些歉意的摸着脑袋,呵呵一笑“陆兄弟,我是比较信这位道长的。”
见道长已经扒掉陆旻的长裤,秦朗又用尽全身力气立刻按住了试图挣扎的陆旻。“忍一下,忍一下,陆兄弟。”
道长拿出清水擦拭着陆旻的左腿,洗净了左腿上的血腥和淤泥,那有些扭曲的左腿随着方才的重击已经软软的瘫在了床上。陆旻躺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他浑身颤抖着迎接着道长下一步的行动。
“天呐!天呐!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他能经受得住两次断腿了。”
秦朗看着那伤口也有些头皮发麻,但他只能尽力安慰着陆旻,“陆兄弟!陆兄弟!撑住!道长说了,金榜题名当状元啊陆兄弟!”
陆旻的眼神有些涣散,只听得秦朗说道,“七爷!七爷还要和你同去洛阳呢!”
哦对,七郎。那个与他在季家后院中以茶代酒,高谈阔论的季七郎。他救了自己的心,又不远万里的带着他。
陆旻的渐渐涣散的眼神开始一点点聚拢。就在这时,道士不再犹豫,双手握着陆旻的大腿和脚踝,猛然发力。
“卡擦,卡擦”
清脆的骨声响起,道士双手拍了拍,指着已然昏死过去的陆旻说道,“好汉,把人放下吧。”
秦朗目瞪口呆!这道士!徒手接骨?又有些不放心床榻上昏死过去的陆旻问道,“道长,他该不会,死了吧?”
“什么话!本道长出手岂会死?”道长怒目,“已然接好,切记不要感染,日后正常行走定然无碍。”
秦朗大笑着点头。“有劳啊,有劳道长。道长真乃天神下凡救我兄弟于水火啊。”
道长又怒目,“我道家云,救人一命,胜积百年功德!”
秦朗连忙赔罪,道长道,“那药估计已然煎好,叫那女娃赶紧端进来。”
秦朗连连称是。
………………
听得惨叫一声,季明玥也不由得心生害怕。却见秦朗一路小跑过来,神色欣喜,便知此事已成。也跟着秦朗一路小跑回了偏殿。
床榻上的陆旻已经安静的躺在那里,道长则在盆中净手。见他们二人,说道,“如今一番折腾,天色也渐亮了,喂他喝下这碗药后,你二人也歇歇罢。”
话罢,道长甩着衣袖离开。
季明玥盯着床榻上与她相伴不过一两日的少年,眼眶湿润。看着面前秦朗扶着的虚弱少年,笑了笑,“上天恩赐啊,得遇道长。”
药被陆旻艰难的吞咽下去,侧头看着床榻前双眼湿润的季明玥,陆旻轻轻笑了笑。他不曾想过,一路艰险,竟也能险中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