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泛白白肚皮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听着前面人的咳嗽声,季明玥心中一紧,轻声问道,“陆举人,你还好吗?”
陆旻背对着她,重重的咳嗽了几下,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才点头,说道“七郎,天已渐亮,你我劳累一路,该寻个歇脚之地,也该让让这青驴歇歇了。。”
闻言,季明玥翻身下驴,“那支信号弹已出,你我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陆举人,此刻荒郊野岭,哪里能有容身之处呢?”话罢,季明玥便四处搜寻着。
“那儿!”
陆旻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二人相视一笑,季明玥拉着青驴向那座建筑走去。走近才发现,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
季明玥无奈说道,“将就吧。”话罢了将陆旻搀扶进去坐下,安顿好青驴和陆旻后说道,“陆举人先坐会儿,我去捡些柴火来。”
陆旻闻言叹气,“七郎,要小心。”
季明玥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一片大雪之中。陆旻靠在墙壁上低低的喘着气,这一夜的奔袭已然耗尽他所有的力气,此刻歇下来,竟有些许困意。
可他不能睡,白雪一片危机四伏。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破旧的庙门,乍然听到人群稀稀落落的声音,陆旻猛的站了起来,扶着墙壁,踉踉跄跄的走到了这尊佛像身后。
…………
“柳娘子,下雪还来拜佛祖?”
“哎呀,娘家旧俗,我呀忘不了。”
“这庙年久了罢?也不知这佛灵验么?”
穿着粗布交领衣裙的妇人乐呵呵的笑道,“灵呐!自然灵!”
说着便踏进了这座破庙之中。妇人刚一踏进破庙,便被里面的破败景象惊得一愣。
佛像斑驳,蛛网密布,地上积雪被风吹得四处散落,连个能跪的地方都没有。她身后跟着的年轻妇人也露出了几分嫌弃。
“这……这也能叫庙?”年轻妇人忍不住嘟囔,“柳娘子,你这旧俗怕不是糊弄人的吧?”
柳娘子笑呵呵的说道,“怎么不是庙呐,哎呀。宋小娘子天寒地冻的,你倒是还跟着我老婆子作甚。”
宋娘子轻轻一笑,“是,是,是。柳娘子来求高人庇佑,我呀还是趁早回家暖和暖和呢。”
见宋娘子离开破庙,柳娘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跪在圆垫之上,静心跪拜着。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这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明玥抱着一捆柴火,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庙里多的那个潜心跪拜的妇人。她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柳娘子也看到了她,眼睛微微一亮,急忙站了起来笑道:“哎呀,这位郎君也是来避雪的?”
季明玥没有回答,只是将柴火放在地上,目光落在了柳娘子身上,柳娘子有些面熟,但季明玥不敢认,手伸出腰间的匕首,依旧一言不发。
这人鞋底踩了乌雪,杂草丛生的屋中多了几处脏迹,荒郊野岭,大雪封路,怎么可能有人走了这么久,只为了拜佛?就算这庙宇灵验,消雪再来就是。
柳娘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戒备,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郎君别怕,我们就是路过的。这鬼天气,冻死个人,想着进来拜一拜佛祖,求个平安。”
季明玥冷冷道:“拜完就走。”
柳娘子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佛像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竟是一撮香灰。她将香灰撒在佛像前的积雪上,嘴里念念有词。就在这时,佛像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陆旻扶着佛像,艰难地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看到季明玥,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七郎……”
季明玥轻轻点头,“娘子既已拜完,还请自便。”
柳娘子温和的笑着,“我家那口子说郎君大了,不认得旧仆。我原也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旧仆?
季明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妇人,粗布衫裙,眉眼间虽饱受风霜却也慈善温和,季明玥心下一动,脱口而出。“柳!柳姑姑?”
柳娘子闻言,老泪纵横,她上前两步,想伸手摸一摸季明玥的面庞,又深深忍住。季家覆灭,谁承想还有一子尚存。
见面前脸色苍白,一身青色圆领长衫做男子打扮的季明玥,柳娘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福了福身,“七爷这些日子,受苦了。”
“柳姑姑快请起,留一命已是天恩,何谈受苦。”季明玥咧嘴笑道。
确认身份后,季明玥便扶着柳娘子坐下,又赶忙去扶摇摇晃晃的陆旻,待生火后,三人围坐在一起。
“这位便是陆举人罢。”柳娘子笑道,“放榜那日我曾在长安城西的望春楼见过陆举人。”
“落榜之人,何谈从前。”陆举人无奈笑了笑。
“哎呀七爷,我记得大人在时,在家中常赞陆举人文采,还说要…………”柳娘子调笑,仿佛觉得此话不妥,又重新说道,“大人下狱时,夫人便遣散了家仆,我夫家是宁阳乡里的人。我便跟着夫家也在此。”
“七爷……老仆今日凑巧来这‘山神庙’中,竟能见着故主,实在欣喜。”说时迟,那时快。柳娘子便急忙站起来对二人说道,“七爷随我家去吧?”
季明玥连忙摆手,“不可。柳姑姑。”她看着自己的衣衫,又看着面色苍白的陆旻心下一狠,“戴罪之身岂能连累姑姑?我们二人是齐王要杀之人,倘若去了你家,累了姑姑全家,我……死难瞑目。”
陆旻也低声附和着,“七郎此言有理。姑姑好意陆某感激不尽。但我们二人,实在不敢拖累了姑姑全家。”
柳娘子心中焦急,“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二人一伤一残,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柳娘子忙拿下发髻的素银簪子,递给季明玥,“七爷必要收下。一路东去,路途遥远的很,没有盘缠可怎生是好?”
季明玥点了点头,“多谢柳姑姑,”如此境地,早早就会饿死!季明玥将簪子收入怀中,这才发问,“只是不知,姑姑如何得知我们二人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