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长安自洛阳,800余里地,途径13驿站。

仅凭这匹瘦弱的青驴又能日行多少?

季明玥抬头看着这破烂不堪的旅舍,‘宁阳旅舍’已是附近唯一的下榻之地,身旁陆旻的鼾声响起,季明玥却愁容满面。

盯着桌上的碎银,季明玥重重的叹着气。洛阳是去齐州必要经过之地,若没有银两,只怕会饿死在这路上。难道真要去……卖艺?

季明玥吓了一跳,昔日人人尊敬的‘季府七郎’,竟沦落至此,季明玥不由得苦笑。

桌前昏暗的油灯忽闪忽灭,窗外的寒风猎猎作响,床上蜷缩着呻吟的陆旻吸引了季明玥的视线。

死书生。季明玥眸中闪过一丝心软。

……

数月前季府花园

庭阁之中,侍从端上果子茶水后便匆匆退下,初春时节,园中杏树长了嫩绿的骨朵儿。

“在下同陆举人一样,得季大人指点过一二。只盼春闱下场,能与陆举人同中。”

季明玥素爱女扮男装,遂季府中人也道一声七郎。此刻她穿件靛蓝的圆领锦袍,玉冠束发,眉间英气逼人。

陆旻家寒,自幼苦读,得了乡试头名便到了长安,只求科考中第,改换门楣。乍听此言,陆旻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举杯笑道,“陆某以茶代酒敬贤弟,愿与郎君同中,为我大邺百姓尽绵薄之力。”

父亲说过,陆旻此人实有大才。未弱冠便得乡试头名赴京赶考,实在千百年难寻。要知道,春闱科考之人多的是熬白了头的中年才子。

……

季明玥收回视线,看着床榻上蜷缩呻吟的可怜人,心中五味杂陈,真是世事难料呐。谁会想到,今春在季府学子所居之处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少年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夜已渐深,季明玥打了个哈欠,走至床前准备合身躺下。

静,静的可怕,静的能听的清隔壁旅人的嘈杂之声。

“洒家拿了银子,自会替贵人办事。”

说话那人声音粗犷。

“此事乃机密。若能杀了那人,您可是头功呐。”

是两个江湖人。季明玥忙贴耳继续听着。

“那小子身边有个瘸子,好杀的很。”

“嘘,壮士。隔墙有耳呐。”

这话是压低了声音,季明玥听不见她们的话了,不由得心中一惊。是谁要杀她?贵人是谁?

难道‘宿云斋’里的那位贵人要杀她?还是背后之人要杀她?季明玥眼神发狠,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她幼时随舅父习武,武艺虽算不得高手,自保足以。

可身边面色潮红,熟睡着的陆旻怎么办?季明玥摇了摇身侧的陆旻,压低了声音说道,“死书生,快起。有人要杀你我。”

陆旻猛睁开眼睛,带着一丝茫然的问道“你惹了什么官司?季家舞弊案不是结了?”

“大概是放了我的那位贵人又想杀之解恨了吧。”季明玥自嘲的笑着。

她看了一眼屋子里唯一的藏身之地,一个破了口的大衣柜。说道“去那儿躲着,我若打的过,你我都能活。打不过,你便带着我的遗恨去齐州寻我舅父王骁。”

陆旻立刻点了点头,他一个书生,尤其还是个瘸子,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好不要参与此事了。如此想着,陆旻慌慌张张的躲进了衣柜之中。

季明玥将床榻重新整理好,便纵身一跃,跳到了房梁之上。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她苟且偷生了三月,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若死!她也必要拉一个垫背的!

…………

良久

门吱呀的被推开,来人直奔床榻。一柄大刀砍向床榻,木屑飞起,却不见血腥。来人大怒高喝道,“人呢!”

季明玥躲在梁上往下看,来人是个光头,穿着件僧人服饰,脖子上戴了一圈硕大的木珠项圈,身材健壮肥胖!

那人四处搜寻着,最后定格在那口大衣柜前,冷哼一声道,“躲得了和尚,躲不过庙!洒家这就送你去见季牧!”

季明玥死死的盯着僧人,他竟还认识父亲!恨意袭来!季明玥拔出匕首,纵身一跃,借着下降的力道跳到了僧人背上。

“贼秃驴!拿命来!”

泛着寒光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了僧人的脖颈。

“滋啦”

僧人只觉得后颈一凉,剧痛传来。吃痛之下,怒吼道,“敢暗算洒家!”话罢,那庞大的身躯狠狠的向后撞击。

季明玥只觉得一阵巨力从掌心传来,她被狠狠的甩在了墙壁之上,喉咙有些干涩,一股鲜血吐了出来。

“咳咳。”

匕首被甩在一旁,发出阵阵银光,手有些麻!死秃驴好大的力气。

借着窗外白皑皑的大雪,季明玥终于看清了这个巨物。

一双细长的眼睛,满脸横肉。嘴角一颗硕大的黑痣。

是他!终年在慈恩寺中修行的秃和尚!了无!

“你!”季明玥擦着嘴角的血迹,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边咳嗽着说道,“你我不曾相识!为何要杀我!”

“洒家拿钱办事!小子!下地狱同季牧团聚去吧。”

这话带着狠意,了无拿着那柄大刀直直的向季明玥砍来。季明玥侧身一躲,借着力抽出匕首。

体型两倍之差,以蛮力绝不可能会赢。她也绝不会死在这里!轻点双足,季明玥轻巧的跳到了无和尚身后。

狭小的屋中,季明玥左右思绪着生存之法。衣柜之中蜷缩的陆旻此刻也紧张万分。怎么办!显然季七郎不是那死秃子的对手。

蛮力打不过!只能靠巧力!

陆旻想,季七郎绝不能死!一双凤眸死死盯着正在前方追逐的了无和尚,猛的推开衣柜大门。

陆旻蹑手蹑脚的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石砚台大吼道。“贼秃驴!看招!”

那砚台狠狠的咂向了无和尚的后脑勺,吃痛的了无和尚转过身来恶狠狠的说道,“死瘸子!洒家不去找你!你也敢现身!”

陆旻高喝道,“七郎!就是此刻!”又嘴角含笑的看着了无和尚,“已然是个瘸子,死与不死,无甚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