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9月28日,晚上十点。
林默锁上邮局的大门。这是他主动要求的夜班——主任家里有事,他爽快地答应了。同事们都说他傻,夜班补贴少得可怜,还要独自面对这栋老建筑夜晚所有的怪声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他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确认锁好。然后走到那个特殊的投递口前——从苏雨那边看是墙上的缝隙,从他这边看,是档案柜侧面一个早已废弃的、连通外墙的旧管道口。他用一个生锈的饼干盒做了个临时信箱,挂在管道内侧。
里面是空的。苏雨今天没有来信。也许她不敢写,也许她写了但时间裂缝已经开始不稳定。
他并不失望。该说的话,昨天已经说完了。
他走到绿色铁皮柜前,蹲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这半年来他写给苏雨的所有信的副本——每一封他都会抄写一遍留底,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不可思议的感情固定在物质世界。还有他的手抄诗集、他收集的邮票、一片她“寄”来的2023年的槐树叶(虽然在他这边看来,只是突然出现在饼干盒里的普通叶子)。
最上面,是他今天放进去的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
“致苏雨,或任何发现这些的人:
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这个柜子熬过了今晚。
那么请听我说一个关于时间、信件和爱情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叫林默,二十四岁,邮差。他爱上了一个来自未来的女孩。
这不是童话。这是真的。”
他把所有东西用油布仔细包好,放进柜子最深处,然后锁上。钥匙,他扔进了后院那口早已干涸的井里。
十一点,他闻到第一缕焦味。
是从总闸箱那边传来的。他冲过去,已经能看到黑烟从缝隙里钻出。他抓起灭火器(过期两年了),但火势蔓延的速度超出想象。老化的电线像导火索,火花沿着墙壁迅速爬升,舔舐着木质的档案架。
他该逃跑。后门就在十米外。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皮柜。火还没有烧到那边,但浓烟已经开始弥漫。
苏雨的信还在里面。那些抄写的副本,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证明他们相遇过的证据。
“愿所有未寄出的信都能到达。”
他冲回柜台,抓起那本值班日志,撕下空白页,用已经被烟呛得流泪的眼睛,写下最后几行字:
“雨:
火来了。比我梦里的更烫。
柜子在东南角,墙根下,那里有水管。我把它挪过去了。
不要为我悲伤。
记得吃三鲜馄饨,加虾米。
记得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抬头看看。
我爱你,
默。”
他把纸折好,塞进饼干盒,推进管道深处。然后他转身,用尽全力把铁皮柜推向东南角。沉重的柜子底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浓烟让他窒息,高温开始灼烧皮肤。
柜子终于靠在了墙根。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听到里面传来纸张轻微的沙沙声,像远方的回音。
火光吞没了他的视线。
在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的不再是火焰,而是2023年的月光,一个女孩坐在窗前画画,槐树的影子落在她的画纸上。她抬起头,对他微笑。
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