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总裁办的顶级侧写

办公室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一瞬间,沈离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的手距离那台造型奇特的音响,不过十公分。信号激活器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已经碰触到了办公桌内侧的木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

几乎是在门被推开的同一时刻,她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

后退,转身,将激活器无声无息地滑回口袋,身体微微蜷缩,做出一副被开门声惊吓到的姿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快到闯入者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异常。

进来的人是傅厌深的特助,秦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抱着一摞文件,显然也没想到总裁办公室里除了老板,还有第二个人。

当他看到赤着脚,站在巨大办公桌旁的沈离时,专业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小姐。”

他的称呼客气,但疏离。

沈离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待在这里。这个位置太危险,太引人注目。

她必须立刻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安全”的休息区。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看着秦风,然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喉咙,显得有些无助。

接着,她又伸出手指,指向休息室里那个空了的玻璃水壶,再指了指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清晰地传递了所有信息。

我渴了,但是休息室里没有水了,我只是出来找水喝。

一个被娇养的,连自己倒水都不会的病美人形象,瞬间立体了起来。

秦风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脸上那一点点意外迅速隐去,换上了无可挑剔的职业化态度。

“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倒水。”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转身走向茶水间,很快端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回来,递到沈离面前。

“傅总吩咐过,您身体不好,尽量在床上休息。”

他的话语是提醒,也是一种温和的警告。

沈离顺从地接过水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她捧着水杯,转身走回了休息室,重新坐回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秦风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整理好文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片属于帝王的领地,重新还给了寂静。

门被关上。

沈离慢慢喝完杯子里的水。

这一次的试探,失败了。

而且,她暴露了一个问题。她太急了。

傅厌深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出来行动,一旦被发现,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伪装。

一个能让她光明正大留在这个主办公区,可以长时间观察,并等待下一次机会的,完美的伪装。

没过多久,傅厌深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沈离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休息室门口的沙发上,捧着空水杯,正怔怔地望着窗外。

男人坚毅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怎么起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走她手里的空杯子,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沈离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空旷的办公室,又在自己面前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意思很明显:这里太大了,太空了,我一个人待着,很闷。

傅厌深怔了一下。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他从未觉得这里空旷,因为这里填满了他的野心和欲望。

可对她来说,这里或许只是一个华丽的牢笼。

一种陌生的,近似于怜惜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

“闷了?”他问。

沈离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满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依赖。

傅厌深的心,被这一下撞得有些软。

他想把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想不想画画?”他忽然开口。

沈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画画。

多么完美的借口。

安静,不打扰,可以长时间地坐着,并且,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这里的一切。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

看到她开心的样子,傅厌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秦风。

“送一套最好的画具进来。铅笔,炭笔,画板,画纸,都要。”

他的命令简短,却不容置喙。

十分钟后,秦风再次敲门,送来的不止是全套顶级的画具,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画架。

傅厌深亲自将画架支在落地窗边,那里视野最好,阳光也最充足。

但他想了想,又把画架搬到了自己办公桌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在这里画。”

他指着那个位置,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

“这样,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你。”

霸道,且充满了独占欲。

沈离的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了羞涩又甜蜜的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坐到了那个为她准备好的位置上,拿起一根崭新的素描铅笔。

很好。

新的观察哨,建立完成。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沈离就像一个被安置好的精美摆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画画。

傅厌深则恢复了他那台精密工作机器的本色。

文件流水般地送进来,各种决策从他口中发出,整个傅氏集团这艘商业航母,都在围绕着他一个人高速运转。

总裁办公室的门,不断地被推开,又关上。

一个个西装革履的集团高管,带着严肃的表情走进来,又带着或轻松,或沉重的表情走出去。

沈离的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她画的是窗外的城市轮廓,摩天大楼,车水马龙。

但她的余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她将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当成了自己的研究对象。

下午两点,财务总监进来汇报。他声称集团第三季度的现金流非常健康,甚至超出了预期。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扣。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安抚动作,当人内心极度不安,却又必须表现出镇定时,就会出现。

沈离的铅笔轻轻一顿,在画纸上一座大楼的阴影里,画下了一个微小的,不为人注意的“-”。

代表,赤字。

下午三点半,海外事业部的负责人进行视频会议。他汇报说,在欧洲的新市场开拓得非常顺利,已经拿下了三个重要城市的代理权。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但他的眨眼频率,是正常状态下的1.8倍。过高的瞬目频率,是大脑处理超额信息,或者承受巨大压力时的应激反应。

沈离给一朵云彩描边,线条却异常的尖锐。

代表,溃败。

一个又一个。

他们衣着光鲜,履历惊人,是外界眼中天之骄子,是商界精英。

但在此刻的沈离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靠谎言和伪装,来掩盖自身无能的演员。

而他们表演的观众,只有傅厌深一个。

一个可怕的结论,在沈离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傅氏集团的资金链,出问题了。而且,是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大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被称为“王副总”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启明,傅氏集团的元老之一,负责集团最重要的一个新项目——北岸新能源基地。

他满面春风,步履稳健,将一份文件递到了傅厌深面前。

“傅总,天鸿资本那边的五十个亿,我已经彻底敲定了。这是他们那边刚刚传真过来的确认函,您过目。资金明天上午十点,会准时打到项目账户上。”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喜悦和功成名就的意气风发。

傅厌深紧绷了一下午的轮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北岸项目是他力排众议启动的,耗资巨大,如今正是最需要资金注入的时候。这五十个亿,是救命的甘霖。

他拿起那份确认函,快速地扫了一眼。

格式,条款,甚至连天鸿资本总裁的签名,都毫无破绽。

王启明的表演太完美了,他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可疑的信号。

傅厌深很满意。

他拿起桌上的派克金笔,拧开笔帽,就要在下面的拨款审批文件上签字。

一旦签下去,就意味着傅氏集团的后续资金,会立刻跟进。

沈离的笔,停了下来。

她看着傅厌深即将落下的笔尖,看着王启明那张几乎无法掩饰得意之色的脸。

不行。

不能让他签。

这个王启明,在撒谎。

虽然他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破绽,但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戏剧。而真正的现实,永远充满了各种微小的,不完美的细节。

沈离不能揭穿他,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只是一个不会说话,身体孱弱的“金丝雀”。

但她有她自己的方法。

她缓缓地站起身,端起了旁边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她朝着傅厌深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很轻,带着一丝想要靠近,又不敢打扰的犹豫。

在经过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时,她的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仿佛被厚重的羊毛地毯绊了一下。

“啊……”

一声极轻的,受惊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手中的水杯,脱手而出。

一道清亮的水线,在空中划出一个精准的抛物线。

目标,不是傅厌深,也不是王启明。

而是那份,躺在桌上,决定着五十亿走向的“确认函”。

哗啦——

清水精准地泼洒在了纸张上。

瞬间,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启明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你这个哑巴!你干了什么!”他失声尖叫,那副儒雅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

傅厌深的动作停在半空,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一公分。

一股恐怖的低气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先是看向沈离。

女孩吓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声“哑巴”的刺耳称呼,让他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桌上那份被水浸湿的文件。

上好的铜版纸,在被水浸透后,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那用激光打印机印上去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天鸿资本”的红色公章,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晕染开来。

而那个龙飞凤舞的总裁签名,墨迹更是迅速化开,露出了下面一层,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笔迹!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高科技伪造文件,企图骗取公司拨款的,惊天大局!

如果不是这杯水……

如果他刚才签下了那个字……

后果,不堪设想。

傅厌深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再看沈离一眼,而是将视线,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脸色惨白的王启明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按下了内线电话的通话键。

“秦风。”

“把王副总,请去法务部喝茶。”

“通知风控,立刻冻结北岸新能源项目的所有资金渠道,查封全部账目。”

“我给你一个小时。我要知道,这五十亿的窟窿,他到底想填到哪里去。”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砸在王启明的心脏上。

王启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很快,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走了进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傅厌深看着那份已经彻底暴露了本来面目的伪造文件,许久没有动作。

然后,他转向了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沈离。

他朝她走过去。

沈离的身体绷紧了,她垂着头,准备迎接这个男人意料之中的怒火。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热,带着让她心安的雪松气息。

沈离愣住了。

只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低笑和叹息。

“离离。”

“你真是我的福星。”

沈离顺势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一副全然依赖的姿态。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唇边,无声地绽开一抹冰冷的,算计得逞的弧度。

第一步,信任建立。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