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声的反杀

傅司宴掐灭了手里的烟,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去。

周围的宾客,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移动。

人们屏住呼吸,等着看好戏的最终章。

傅先生亲自出马,这个叫沈清秋的女人,恐怕要被撕成碎片了。

沈清秋也看到了他。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那个男人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以为,他会给她一巴掌。

或者,会用更恶毒的言语,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更猛烈暴风雨的准备。

然而,就在傅司宴距离她只有三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宴会厅里诡异的寂静。

发出尖叫的,是赵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痒!好痒!”

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子和手臂,那力道,恨不得把皮肉都抓下来。

他名贵的西装,被他自己揉搓得不成样子。

“赵少,您怎么了?”

旁边有人关切地问了一句。

赵霖却完全听不见。

他只是拼命地抓挠着,嘴里胡乱地喊着什么。

“有虫子!好多虫子!在爬!在往我肉里钻!”

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都觉得他可能是喝多了。

“霖子,你喝多了,别发疯!”一个男人上前,想按住他胡乱挥舞的手。

可他的手刚碰到赵霖的胳膊,就被猛地甩开。

“别碰我!”

赵霖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那个朋友。

那副样子,狰狞得骇人。

“你身上也有!都是虫子!滚开!都滚开!”

他一边吼叫,一边连连后退,像是要躲避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之物。

他的举动,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场面,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傅司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走向沈清秋,而是侧过身,冷眼看着发疯的赵霖。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沈清秋在所有人都被赵霖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她退到了大厅的角落,一个巨大的装饰花瓶后面。

那里光线昏暗,刚好能将她纤细的身影,完全隐没。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她都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无助的小兽。

在这样混乱而恐怖的场景里,她害怕得瑟瑟发抖,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没有人,会怀疑她。

而此时,闹剧的中心,赵霖的状况,愈发严重了。

“血……好多的血……”

他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张餐桌,惊恐地大叫起来。

“桌子上,墙上,都是血!你们看不见吗!”

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仿佛要抹去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血迹。

“啊!鬼!有鬼!”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自己的西装袖口上。

那里,沾着刚才从沈清秋裙子上蹭到的酒渍。

可在他的幻觉里,那片暗红色的酒渍,变成了一张扭曲而怨毒的人脸。

那张脸,正在对他无声地狞笑。

“是你!是你来找我了!”

赵霖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手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脸。

尖锐的指甲,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去找傅司宴!是他!都是他!”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爆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视线,在惊恐的赵霖和面无表情的傅司宴之间,来回扫视。

三年前那件事……

难道另有隐情?

傅司宴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看向赵霖,那片漠然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这个蠢货。

而赵霖的丑态,还在继续。

在极度的恐惧和精神错乱之下,他的身体,也彻底失控了。

一股骚臭的液体,顺着他笔挺的西装裤管,流淌下来。

很快,就在他脚下,汇成了一滩醒目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离他近的几位名媛,当场就捂住鼻子,发出了干呕声。

“天啊!他……他竟然……”

“太恶心了!”

“快叫保安!把他拖出去!”

整个宴会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惊叫声,议论声,催促声,此起彼伏。

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家二少,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瘫软在自己的污秽之中。

他还在不停地哭喊,抓挠,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尊严,脸面,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个角落里的沈清秋。

没有人记得,几分钟前,他们是如何用最恶毒的言语,去羞辱那个女人。

风水轮流转。

报应,来得就是这么快。

角落里。

沈清秋依旧维持着那个抱膝蹲坐的姿势。

她的脸,埋在双臂之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刻,她的唇边,正勾着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赵霖。

这只是一个开始。

所有伤害过她,践踏过她的人,她会一个一个,让他们付出比死更痛苦的代价。

她要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混乱中,傅司宴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角落。

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那副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生出无限的保护欲。

可傅司宴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越来越深的,怀疑。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赵霖前一秒还在羞辱她,下一秒就当众发疯,丑态百出。

而且,疯得如此诡异,如此彻底。

这绝不是简单的醉酒。

更像是……中了什么东西。

他的脑海里,闪过沈清秋方才低头擦拭裙子的画面。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屈服。

可现在想来,那更像是在……寻找一个时机。

一个无人注意的,下手的时机。

傅司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再次看向那个角落。

就在这时,大厅的水晶吊灯,因为电路受到刚才混乱的波及,闪烁了一下。

光影交错的瞬间。

他清楚地看见。

那个一直埋着头的女人,微微抬起了一点脸。

她的唇边,似乎有一个极细微的上翘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那弧度,转瞬即逝。

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当灯光恢复正常时,她又变回了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但傅司宴,捕捉到了。

就是那个瞬间。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印证。

果然是她。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有趣。

也更会演戏。

她在他面前,装得温顺,柔弱,逆来顺受。

背地里,却是一只懂得亮出爪牙,狠狠反咬一口的野猫。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傅司宴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带着几分暴戾的兴奋。

他想撕开她所有的伪装。

想看看她那副木然的面孔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保安终于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去架起还在地上撒泼的赵霖。

赵家的几个朋友,也赶紧上前帮忙,试图用外套盖住他的狼狈。

场面,乱上加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赵霖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宴会厅的一端,高大的男人,正迈开长腿,穿过混乱,走向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沈清秋感觉到了头顶落下的阴影。

她身体一僵,缓缓地,抬起了头。

傅司宴,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发现了?

不可能。

她做得天衣无缝。

那种香粉,无色无味,连最精密的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他不可能发现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扮演着那个受惊过度的可怜角色。

她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傅……傅先生……”

然而,男人并没有给她继续表演下去的机会。

他弯下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手指像是铁钳,死死地扣着她的皮肉。

很疼。

沈清秋痛得闷哼了一声。

“啊……”

傅司宴置若罔闻。

他猛地一用力,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沈清秋一个踉跄,几乎是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可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暧昧。

只有,刺骨的寒意。

和强烈的,危险的预感。

“跟我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拽着她,就往外走。

他的步伐很大,很快。

沈清秋几乎是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了凌乱的声响。

“傅司宴,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挣扎着,试图甩开他的钳制。

可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的所有反抗,都成了徒劳。

傅司宴一言不发,只是拽着她,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

周围的人,都忙着看赵霖的笑话,或是惊慌地避让,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他拉着她,绕过主厅,来到一条僻静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VIP休息室。

他抬脚,踹开了门。

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她甩了进去。

沈清秋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还没等她站稳,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欺了上来。

“啪嗒。”

休息室的门,被他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司宴一步步逼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强势的阴影之下。

他伸出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无处可逃的牢笼。

属于他一个人的,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清秋的心跳,瞬间漏掉了一拍。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危险的光。

像是猎人,在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

带着残忍的,撕裂一切的兴味。

他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毛。

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暧昧的姿势。

却充满了,极致的危险。

沈清秋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终于,他缓缓地,开了口。

那质问,低沉而又危险,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插向她的心脏。

“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