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闻星染,是在我的艺术展上。
她穿着白色长裙,灯光给她镀了层柔光。她仰头看画,侧脸美得像静物油画。我端着香槟,在人群外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了。她没变。还是那么美,那么惹人怜爱,又那么疏离。
回忆有滤镜。分手这事,像道没愈合的疤。一碰,就疼。
那是个普通周二。我加班。新晋女艺术家许语,为了感谢我争取的展览机会,送了盒家乡点心。我们聊了几句工作。她就走了。
就这十几分钟,成了风暴的导火索。
第二天,闻星染红着眼圈找我。不吵不闹。只用那双含水的眸子看我。声音轻得像羽毛挠心:“谢寻舟,你觉得我很无趣吗?”
我一头雾水,连忙否认。
她咬着下唇,像在做巨大斗争。最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我桌上。
照片上,是许语递点心给我,我伸手去接的瞬间。角度刁钻,显得我们靠得很近,神情亲密。
“我朋友看到的。”她吸了吸鼻子,一滴泪砸我桌上,“她以为……你们……我很信你。可是这照片……”
她的委屈和克制,像把钝刀,割着我喉咙。我急着解释。闻星染只是安静听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寻舟,你有新选择,可以跟我说。”她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我不怪你。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激情。”
我百口莫辩。她的宽容和自责,给我巨大的道德压力。
事情发酵得快。
先是圈里小范围议论,说我金屋藏娇,玩弄新人。然后,别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传到合伙人耳中。他们质疑我的人品和专业度。
闻星染表现得“大度”又“脆弱”。她对外宣称我甩了她。她是“不幸的前任”。偶尔在社交平台发伤春悲秋的句子,配落寞自拍。暗示她经历情伤。始作俑者,是我。
我事业重创。合作伙伴不信我。客户流失。我焦头烂额。想解释,但没人听“渣男”辩解。
闻星染,在受害者角色里,收获无数同情和安慰。粉丝激增。还有时尚杂志找她拍治愈系写真。
我们,在一片狼藉中分手。我背着“渣男”骂名。她,一身“洁白”,离开我的世界。
我晃着香槟杯。冰凉液体在晃动。
这时,闻星染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转过头。
四目相对。她一愣。随即展颜一笑。笑容甜美。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寒意。
她提着裙摆,款款走来。
“谢寻舟,好久不见。”她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展览办得真好。”
“星染,好久不见。”我努力让声音平静。
几句寒暄。无关痛痒。
她还是优雅美丽的闻星染。我只是个被往事纠缠的旧人。
我以为偶遇将结束。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她——纪云深。她现在的男朋友。年轻有为的律师。风评极佳又英俊。
纪云深自然地揽住闻星染的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眼神却带着探究和玩味扫过我。
闻星染顺势靠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猫。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但就在她转头看向纪云深的瞬间,我捕捉到她眼中一丝极快闪过的、与甜美笑容不符的审视和计算。那眼神很淡,快得像错觉。
我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纪云深的一个女性朋友,活泼漂亮的女孩,笑着过来打招呼。女孩很自然地和纪云深聊天,身体微倾,笑容灿烂。
闻星染,适时地退后半步。脸上幸福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信任、隐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的复杂表情。
那表情,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她在我面前,得知“许语事件”后,准备开启受害者模式前,就是这表情。
我握着香槟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猜想,像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三年前的那些巧合,那些证据,那些让我百口莫辩的受害者姿态……难道,都不是偶然?
我看着不远处的闻星染。她正侧耳倾听纪云深和那个女孩的谈话。灯光下,她的侧脸依旧完美无瑕。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偶。
只是此刻,这尊美丽的瓷偶,竟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