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叹手忙脚乱地从橱柜深处翻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纯净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板上。
林墨没有立刻凑过去。
他先是低头嗅了嗅杯沿，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的郑叹，这才低下头，矜持地伸出舌头卷了一口水。
温热，带着纸浆味。
勉强能维持生命体征。
林墨喝了三口便停下，转身跳回沙发，留给郑叹一个落寞的背影，一个煤气罐无奈的样子。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林墨启动了代号为“巴甫洛夫”的驯化程序。
每当郑叹拿着杯子走向饮水机，林墨就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饮水机旁。他也不叫，就蹲在那儿，脑袋随着水流的方向移动，从出水口一直追踪到杯子里一直盯着看。
等郑叹喝水时，他又会跳上膝盖，两只前爪搭在郑叹的手腕上，把鼻子凑近杯口，用力吸气，然后露出一种“这水闻起来真高级”的渴望神态。
第三天晚上。
郑叹正在打团战，口渴难耐地抓起水杯猛灌。
林墨再次出现，这次他直接伸出爪子，试图去够那倾泻而出的水流，爪尖碰到水花，立刻缩回来舔舐，仿佛尝到了琼浆玉液。
“操，别闹！”郑叹手一抖，水洒在键盘上。
他刚想发火，却对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
那里面没有捣乱后的得意，只有一种对“活水”的纯粹向往。
郑叹愣了两秒，视线移向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静态水碗，里面的水面上还漂着两根狗毛。
“妈的。”郑叹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抓起手机打开了橙色软件，“老子给你买还不行吗！买最贵的！”
林墨优雅地收回爪子，跳下桌子，深藏功与名。
计划通。
……
周六上午，门铃炸响。
郑叹顶着鸡窝头，穿着大裤衩去开门。
“郑先生，您的快递。”
一个硕大的纸箱被搬进客厅。
郑叹找来剪刀，划开胶带。
“霍，这就叫科技感。”
他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造型圆润的白色设备，像个微缩的太空舱。
林墨蹲在两米开外的猫爬架上，尾巴尖轻轻摆动，假装在看窗外的麻雀，实则余光已经锁定了那个白色物体。
未知名牌子的宠物智能饮水机。
看包装盒上的参数：静音水泵、四重过滤、缺水断电保护。
勉强符合B级生存标准。
郑叹盘腿坐在地上，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半天，终于把滤芯泡好，装进卡槽，灌入一大桶纯净水，插上电源。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马达启动声后，清澈的水流从顶端的泉眼涌出，顺着圆弧形的导流盘滑落，形成一道循环不息的小瀑布。
“奥利奥！快来看！”郑叹兴奋地拍着地板，“这可是两百多块大洋啊！”
林墨没有动。
作为一只严谨的猫，必须对新引入的设备进行安全评估。
他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才迈着步子走过去。
先绕着饮水机转了两圈。
检查电源线是否有漏电隐患——线材厚实，接口紧密，合格。
检查底座稳固性——他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推了一下机身侧面。纹丝不动，满水的重量足够抵抗哈士奇的冲撞，合格。
最后是噪音测试。
林墨把耳朵贴近机身。除了水流声，几乎听不到电机的震动。
不错。
“怎么不喝啊？傻了？”郑叹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趴下去示范。
林墨直起身子，给了他一个“急什么”的瞥视。
项目“味觉拯救”前置任务“水源净化”，完成度100%。
效能评估：优良。
饲养员执行力评级：上调至B-。
林墨低下头，粉嫩的舌头探出，轻轻触碰那流动的水膜。
凉爽，清新，没有陈旧的灰尘味，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纸浆气。
这才是碳基生物该摄入的液体。
他眯起眼，开始大口舔舐，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震动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哎哟我去，听听这动静！”
郑叹瞬间掏出手机，对着正在喝水的林墨一顿猛拍，“喝得真香啊！看来是真喜欢。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林墨懒得理会那个举着手机像个痴汉一样的人类。
素材获取中。
预计将用于人类社交平台炫耀。
可接受。此为我方“软实力”展示，有助于提升在家庭生态位中的权重。
他又喝了几口，直到胃部传来充盈的满足感，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抬起爪子洗了洗脸。
郑叹已经在那边噼里啪啦地编辑文案了。
“终于给主子换上了流动饮水机，瞧这喝得多香！#猫奴的自我修养#铲屎官日常”
点击发送。
郑叹美滋滋地靠在沙发上，等着点赞和评论涌入。
林墨轻巧地跃上沙发扶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视线正好能扫到郑叹的手机屏幕。
没过一分钟，微信提示音响了。
郑叹点开评论区。
前几条都是“好萌”、“想吸”、“富养猫”之类的废话。
郑叹看得眉开眼笑，手指飞快回复表情包。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新的评论跳了出来，ID叫“资深繁育人-老王”。
水是好了，但你视频背景里露出的那个猫粮袋子……那是伟嘉吧？那玩意儿诱食剂巨多，油大盐重，吃久了容易得肾脏病。建议赶紧换了，不然省下的水钱都不够看病的。
郑叹脸上的笑容僵住。
“真的假的？这么严重？”他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放在墙角的猫粮袋。
那一瞬间，林墨感觉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肾脏病。
诱食剂。
作为一只猫，这是直接威胁生命存续的红线问题。
这几天的伙食确实油腻得过分，每次吃完都要喝大量的水，而且排泄物的气味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
原来根源在这里。
林墨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袋花花绿绿的廉价猫粮，瞳孔竖成了一条直线。
新的战略目标已确立。
猫粮升级战争，必须立刻打响。
不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