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的黑暗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林墨调整呼吸频率,将心跳压至最低,他需要将那种属于猎手的静谧感调动到极致。灰尘的气息、木头轻微受潮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速溶咖啡甜腻的香气,各种信息素通过敏感的鼻腔涌入,被他脑中高速运转的逻辑处理器逐一分类、过滤。
客厅沙发上。郑叹瘫在米色布艺沙发上,身体深陷进柔软的靠垫,仿佛与沙发融为一体。,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一张痴笑的脸。短视频那魔性的背景音充斥着客厅。
茶几边缘,那个印着金色战队队标的马克杯孤零零地立着。
里面盛着刚冲泡的速溶咖啡。热气腾腾。
距离杯沿五厘米处,就是毁灭的深渊。
只需一个轻微的侧向推力。
物理引擎模拟完毕。
林墨悄无声息地滑出床底。肉垫接触地板,无声无息。
这具身体的猫科本能与他的意识完美融合。
潜行。
起跳。
黑白身躯落向茶几一角。
郑叹对此毫无察觉,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上滑。
林墨压低重心,盯着那个杯柄。
就是现在。
前爪抬起,肌肉蓄力。
只要这一爪下去,杯毁水泼。巨大的声响和混乱足以强制中断郑叹的娱乐进程,迫使对方将注意力转移到“水源”这个问题上。
虽然手段粗暴,但有效。
啪嗒。
一声轻响来自阳台方向。
林墨动作一顿。悬在半空的爪子停滞。
数据异常。
昨天郑叹去阳台收衣服,落地窗的锁扣没有卡死。留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
一只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强行挤进了那道缝隙。
紧接着是黑白相间的狗头。
蓝色的虹膜里透着那股熟悉的、纯粹的愚蠢与破坏欲。
哈士奇。
郑叹养的那只名为“狗哥”的拆迁办主任。
糟了。
林墨迅速后撤,爪子抓紧桌面。
还没等他重新计算避险路径,阳台门被蛮力顶开。
“汪!”
一声兴奋的嚎叫炸响。
那道黑白旋风卷入客厅。狗哥显然在阳台被关了一下午,积蓄的动能此刻全面爆发。它无视了地形,无视了障碍,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冲向沙发上的主人。
尾巴成了高速旋转的螺旋桨。
横扫千军。
啪!
原本是林墨目标的马克杯,被那条毛茸茸的粗尾巴精准抽中。
受力点完美。
动能满溢。
马克杯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划出一道褐色的抛物线。
哗啦。
滚烫的咖啡液在空中炸开,大半泼洒在米色沙发上,剩下的连同杯子一起,重重砸在地板上。
碎片四溅。
郑叹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杯子的碎裂声。
“狗哥!!!”
他从沙发上弹射而起,手机甩飞出去。
看着沙发上迅速晕开的褐色污渍,还有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限量版陶瓷碎片,郑叹整个人都在颤抖。
血压飙升。
“我的绝版杯子!我的限量款!”
狗哥显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尾巴瞬间夹紧。耳朵向后撇成飞机状,四条腿打滑,呲溜一下钻进了电视柜旁边的角落里。
它把头埋进爪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偷偷向外瞟。
客厅一片狼藉。
林墨蹲在茶几上,冷眼旁观。
Plan B,执行受阻。
不可控变量介入,导致任务目标提前被摧毁。
但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应该由他承担的怒火,现在全部转移到了那只蠢狗身上。
郑叹正抓着头发,在客厅里暴走,嘴里喷吐着含妈量极高的词汇。
混乱度达标。
关注度达标。
这或许是更好的机会。
林墨迅速重构战术逻辑。Plan B-Plus上线。
利用同情心与对比效应。
他轻巧地跳下茶几,避开地上的咖啡渍与陶瓷碎片。
目标:饮水机。
林墨走到饮水机前。
郑叹还在指着角落里的狗哥痛骂:“今晚把你炖了!这一千多块钱的杯子啊!你这只败家玩意儿!”
就是现在。
林墨抬起前爪,拍打着饮水机的出水口。
啪、啪、啪。
声音清脆,但在郑叹的咆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加大力度。
频率提升。
同时调用声带模块,调整至“幼猫乞食”频段。
“喵呜——”
声音微弱,颤抖,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渴望。
郑叹骂累了,叉着腰喘粗气。
那声猫叫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满地狼藉。
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猫,正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着饮水机的接水槽。
因为身高不够,它只能仰着头。
粉嫩的舌头一次次探出,试图去舔舐那个干燥的出水口。
一下,两下。
什么都没舔到。
小猫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郑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散发着香气的咖啡渍。
它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去喝地上的脏水。
然后,它又转过头,绝望地用爪子挠了挠不出水的龙头。
“喵……”
这一声,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强烈的反差冲击着郑叹的大脑。
一边是拆家毁物、此时正猥琐躲避的哈士奇。
一边是乖巧懂事、渴得要命却只能舔塑料龙头的流浪猫。
郑叹的怒火瞬间卡壳。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只还在努力“求水”的猫。
刚才因为游戏连跪和杯子破碎的暴躁,竟然奇迹般地冷却了一半。
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数据在他脑海中加载。
这猫……好像从进门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
自己刚才光顾着打游戏,完全把它忘了。
甚至还因为那只蠢狗,把唯一的液体(虽然是咖啡)给泼了。
林墨感觉到了背后投射来的视线。
时机成熟。
他最后舔了一下出水口,然后无力地垂下头,身体顺着饮水机滑落,趴在地上,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演技满分。
郑叹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尴尬,又转为某种迟钝的恍然大悟。
他跨过地上的碎片,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
郑叹指了指饮水机,又指了指趴在地上的林墨,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想告诉我……你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