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是一支孤军,吃下他

“孙尚书!”京营副将周显“噗通”跪倒,眼睛通红,

“让末将出城!剁了这群畜生!”

赵胜、张威以及身旁的几个年轻将领全跪下了:“末将也愿出城杀敌!”

城头士兵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下面。

朱慈炘看着他们,又看看城下撒野的鞑子。

他吸了口气。

“锵——!”

天子剑出鞘,寒光刺眼。

“忍住!”朱慈炘声音砸下来,“圈套看不见吗?”

周显抬头:“末将不怕死……”

“朕怕!”朱慈炘打断,“怕你们死得不值!怕你们一出城就被埋伏!怕敌人笑你们蠢!”

剑锋转向火器营统领:“王崇焕!你的火铳是摆设?给朕瞄准!齐射!”

“碰……碰……碰”一轮齐射过后,王崇焕脸色发白:“陛下!鞑子在射程外,打不到啊!”

“打不到?”朱慈炘看了眼火铳,又看看城外。

三息沉默。

“传令!”他声音斩钉截铁,“所有火铳,瞄准鞑子头顶——抬高半寸!打!”

城头懂火器的全愣了。

抬高半寸?铅子能拐弯?

王崇焕张了张嘴。

朱慈炘眼神扫过去。

“……遵旨!”王崇焕转身吼,“火器营!瞄准头顶高半寸!装填!”

“放!”

“砰砰砰砰——!”

铅子呼啸而出,轨迹比平时高。

城头无数双眼睛盯着。

“噗!”“啊!”

惨叫声猛地从城下传来!一片建奴兵摔下马,战马嘶鸣倒地。

“撤!”看到明军火器凶猛,代善慌忙下令撤退。

看到建奴撤退,城头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陛下神算!”

王崇焕眼睛瞪圆,扑到垛口看,又回头:“陛下……这什么道理?”

朱慈炘还剑入鞘:“铅子会下坠。抬高半寸,让它飞远点再落。

这么简单的道理,没人细想罢了。”

简单?

王崇焕和几个老兵对视,脸上火辣辣。摆弄火铳大半辈子,没想到这层。

“陛下圣明!”

赞叹声四起。憋着的闷气,散了大半。

孙承宗激动,脱口而出:“皇爷,您真不愧是造反出……呃!”

话卡在喉咙。

他脸色“唰”地白了。

造反出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这个?

城头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孙承宗,又偷瞟朱慈炘。

孙承宗浑身发抖,“噗通”跪倒,额头磕地:“老臣失言!罪该万死!”

朱慈炘脸上厉色一顿。

他看着跪倒的老臣,看看周围吓呆的众人。

忽然,他笑了。内心暗自腹诽,这老头,怎么净说大实话,这尴尬的,还得我来给你收场!

他上前两步,亲手扶起孙承宗:“尚书,何罪之有?”

孙承宗手臂发颤。

“朕当年造反,是不忍看百姓受苦。如今坐在这儿,初心没变。”

朱慈炘声音平和,“尚书直言朕的来历,说明心里没鬼。朕若治罪,不成昏君了?”

他拍拍孙承宗手臂:“卿有魏征之直,朕高兴。”

一句话,冰化了。

此时魏忠贤来报“皇爷,宣大总兵满桂帅兵勤王”

满桂是半刻钟前拖着伤腿,带三千残兵拼死冲上西直门的。

他也听得满脸感动,他目睹了火铳抬射和孙承宗失言。此刻他拄着刀站在人群边上,甲胄破烂,浑身是血……

朱慈炘立刻命太医为满桂治伤!

孙承宗老眼一湿。周围众人心口一热。咱们这位新皇帝,有谋略,有担当,还能容人……

“陛下!”孙承宗稳了稳,压低声音,“眼下危局没解。代善两万精锐在这儿拖着,皇太极主力随时可能杀回来。京城兵力吃紧,得赶紧调勤王军,死守待援啊!”

他说的是老实话。此刻绝大多数人,包括刚爬上城楼的宣大总兵满桂,都这么想——守,死守。

但朱慈炘接下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死守?”朱慈炘转身,看向孙承宗,又扫过满桂和众将。“死守是不可能的,诸位莫急”

他没直接反驳,反而对身后唤道:“赵胜。”

一直如影子般立在门楼阴影处的赵胜,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染着烟尘、带有火漆印的文书,双手呈上。

朱慈炘接过,却没看,直接递向孙承宗。

“孙尚书,看看这个战报。城外闯王和袁崇焕刚送到的。”

孙承宗疑惑接过,展开。只看了几行,他眼睛猛地睁大,手指微微颤抖。他又飞快地往下看,嘴唇紧抿,呼吸都重了。

周围将领屏息看着。

孙承宗看完,缓缓卷起文书,再抬头时,脸上忧色未退,却混杂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豁然。他将文书递还给朱慈炘,声音干涩:“陛下……这……”

“念。”朱慈炘只吐一个字。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转向众将,声音竭力平稳,却仍带着颤:“闯王高迎祥、督师袁崇焕,联名驰报:建奴贝勒莽古尔泰、豪格、多尔衮等分兵劫掠良乡、涿州、通州,皆中我义军埋伏,死伤过半,已溃向关外。”

城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孙承宗继续念,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袁督师亲率四千五百关宁铁骑,于卢沟桥畔直击皇太极中军。激战彻夜,虏酋大败,仅率残部仓皇北窜。高、袁二位将军正沿途设伏,追剿残敌。”

他顿了一下,看向朱慈炘,见皇帝点头,才重重说出最后一句:

“据此报,眼下京城之外,代善所部两万,已是后金唯一深入我境之孤军!”

“孤军……”老将满桂喃喃重复,猛地看向城外那黑压压的军阵,眼神彻底变了。

原先请战的周显等人,更是张大了嘴。

朱慈炘这时才开口,声音沉静,却压过了风声:“现在,诸位还认为,朕该死守待援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掠过每一张脸:“等?等四方勤王军马劳师糜饷,汇集京师?你们可知,陕西旱了三年,河南流民百万,山东白莲暗涌!”

讲到此处,朱慈炘稍微尴尬了一下,毕竟他朱皇帝目前就是白莲教教主……但随即他继续说到。

“各地卫所兵卒本已捉襟见肘,若再为空虚的京师掏空家底,地方拿什么弹压?到时外虏未净,内乱又起,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亡国之祸!”

他手指重重叩在城墙垛口上:

“所以,不能等。就要趁现在,吃掉代善这支孤军!既斩断后金一臂,更要以此大胜,震慑天下不轨之心!让四方知道,朝廷有兵,有将,更有敢战、能战、死战之决心!”

他看向孙承宗和满桂:“只有如此,朝廷方能渡过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