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毛总兵的小命啊……

袁崇焕火了。

一天之内,八道传令快马送去皮岛,召毛文龙来宁远。一道比一道急,最后两道直接亮了军法。

回话全一样:“东江吃紧,我离岛军心必乱,来不了。”

袁崇焕把回执摔案上:“好个毛文龙!眼睛里还有没有本部堂,还有没有军法!”

他点齐亲兵,上马直奔海边码头:“备快马,星夜去皮岛!我看看他敢不敢在我面前也这么横!”

当天,袁崇焕带着亲兵营和所有火器,沿海面骑马踏冰奔向皮岛!

宫里,朱慈炘坐到半夜,烛火添了又添。

忽然心头一紧,他猛地坐起来。

“坏了。”

袁崇焕那性子,刚猛,武人心思。现在掌了辽东兵权,肯定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毛文龙这么抗命,以袁崇焕的脾气,怕是要动杀心。

想到这儿,朱慈炘心跳快了。

毛文龙守东江几年,牵制建奴有功。他死了,东江军必乱,辽东防线就得塌一角。

“备马!传旨,去辽东!”

他披衣下床,语气急。只有亲自赶去,可能才拦得下。

海上风大,浪高。

袁崇焕立在船头,脸沉得能拧出水。第二天天亮,船到皮岛码头。

亲兵列队登岛,甲胄响,杀气重。

他没去见毛文龙,只让人传话:“明天,校场议事。再推,军法处置。”

帐里,他对心腹亲兵冷声说:“明天他要是还不听令,不交权,就在校场上,当场斩了。肃军纪。”

亲兵抱拳,眼里有杀意。

毛文龙接到消息,嘴角一撇,对左右说:“袁崇焕给我摆架子?皮岛是我守的,东江军是我带的,他敢在这儿动我?明天就去会会,看他能唱什么戏。”

话这么说,他还是吩咐亲兵,校场周围看紧点。

第二天一早,皮岛校场。

旗子被风刮得乱响。东江军站东边,甲胄不齐,但眼神悍。袁崇焕亲兵营列西边,阵型严,杀气冲。

两边对着,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袁崇焕一身戎装,站场子中间。见毛文龙慢步过来,开门见山,声厉:

“毛文龙!我一天八道军令,召你去宁远述职,你竟然屡屡抗命?眼里有没有朝廷,有没有军法!”

毛文龙冷笑,上前一步:“袁督师,东江离宁远上千里。我走了,建奴来打,皮岛丢了,这责你担还是我担?

我守东江这些年,牵制建奴没功劳也有苦劳。

督师上来就说抗命,太刻薄了吧?”

“刻薄?”袁崇焕气笑了,声拔高,“你拥兵自重,耗军饷无数,私开边贸,和敌人勾搭。这些罪,桩桩有据,你还狡辩!今天我就替朝廷,削了你东江总兵的职,你立刻跟我回宁远听审!”

“削我兵权?”毛文龙大怒,指袁崇焕吼,“袁崇焕,你别欺人太甚!东江军是我一手拉起来的,没我毛文龙,哪有东江防线?削我兵权!你特么的问问我手下的弟兄答不答应!”

“好胆!你目无军法,抗命不遵,还敢吼!”袁崇焕脸气红了,厉声骂,“我奉旨督师辽东,整肃军纪,今天就要除了你这辽东祸害!”

“你敢!”毛文龙话没完,只见袁崇焕猛地拔刀。

寒光劈开空气。

袁崇焕眼瞪裂,厉喝:“你这逆将!今天替天行道,斩了你!”

刀锋带着杀气,直劈毛文龙!

就在刀锋已触及毛文龙颈间寒毛的瞬间

“铛——!”

一柄绣春刀如黑色闪电般横空劈至,精准挑开袁崇焕的刀锋!火星迸溅,震得袁崇焕虎口发麻。

毛文龙惊魂未定,连退三步按住佩剑。

“何人敢阻本督整肃军法?!”

袁崇焕怒目回视,却见一名飞鱼服锦衣卫按刀而立,面色冷峻如铁,正是沈炼!

“还好……朕没来晚。”

一道清朗却威重的声音穿透寒风,伴随着校场外马蹄声疾如骤雨。

朱慈炘一身玄黑劲装,外罩织金斗篷,在数十名锦衣卫簇拥下策马直入校场,马蹄踏碎一地肃杀。

“陛……陛下?!”袁崇焕瞳孔骤缩,手中刀“哐当”坠地,扑通跪倒,“臣袁崇焕,不知圣驾亲临,万死!”

毛文龙也慌忙跪倒,额头触地:“臣毛文龙,叩见皇上!”

朱慈炘翻身下马,目光如冰刃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袁崇焕身上:“袁督师,好大的杀气啊。”

“臣……臣是为整肃军纪,毛文龙屡抗军令,私开边贸,臣……”

“朕问你,”朱慈炘打断,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你八道军令,召毛文龙去宁远,可曾想过他若离岛,皮岛防线空虚,皇太极若趁虚而入,这千里海疆谁守?辽东侧翼谁护?”

袁崇焕喉头一哽:“臣……臣以为……”

“你以为?”朱慈炘向前一步,“朕将辽东托付于你,是让你统筹全局,不是让你独断专行、自毁长城!

毛文龙纵有千般不是,他孤悬海外牵制建奴数年,袭扰敌后、焚烧粮草,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战功?

你初到辽东,不先抚慰将士、共商方略,却要先斩大将——袁崇焕,你这是替朕平辽,还是替皇太极扫清障碍?!”

句句如锤,砸得袁崇焕冷汗涔涔:“臣……臣知罪!”

朱慈炘又转向毛文龙:“毛总兵。”

“臣在!”

“你拥兵自重、不服调遣,可是事实?”

毛文龙咬牙:

“陛下,非是臣不服调遣!东江军民皆依海为生,臣若轻易离岛,军心必乱!且袁督师军令急促,全不顾东江实情,臣……”

“所以你就抗命?”朱慈炘冷笑,“朕知道你有功,也知道你难。

但这不是你目无朝廷的理由!

你劫掠建奴后方,烧沈阳官仓,固然是为了策应朝廷,袭扰建奴!但你不遵军令是不是真?

还是说你看不上袁崇焕这个书生?

毛文龙,你挺好了!朕要的是同心协力,不是各自为政、内斗不休!”

毛文龙伏地不敢言。

半晌,朱慈炘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都起来吧。”

二人起身,垂首而立。

“袁卿善守正、筑坚城、练精兵;毛卿善游击、袭侧翼、乱敌后。你二人,一正一奇,本是天作之合。”朱慈炘目光扫过二人,

“从今日起,辽东防务,袁崇焕总领,但东江一镇,毛文龙仍有专断之权。重大军务,需二人共议后奏报朕知。若再敢私相攻伐、掣肘内斗——”

他顿了顿,声音骤寒:“朕不介意辽东换将。”

“臣等遵旨!”二人齐声。

朱慈炘又看向毛文龙:“毛总兵,朕听闻,先帝曾赐你尚方宝剑?”

毛文龙一怔,忙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古朴长剑,双手奉上:“正是天启二年先帝所赐。”

朱慈炘接过剑,缓缓拔出三寸,寒光凛冽。他忽然手腕一翻,将剑连鞘递还给毛文龙:

“此剑乃先帝之剑,今日,朕再次赐予你。”

毛文龙浑身一震。

“望你不负天恩,不忘此剑之意——它斩的是叛国逆贼,护的是大明海疆。”

朱慈炘意味深长地看了袁崇焕一眼,“不是让同袍相残的。”

袁崇焕后背一凉,瞬间明白:毛文龙亦有御赐剑,自己那柄尚方宝剑,再也斩不到他头上了。这是天子最明白的制衡。

“臣……谢陛下隆恩!必誓死守土,不负皇命!”毛文龙重重叩首,声音已带哽咽。

就在此时——

“报——!!!”

一骑探马狂奔入校场,骑士滚鞍落马,嘶声大喊:

“急报!皇太极亲率三万骑兵,借道朝鲜,自宣川、定州方向踏冰而来,已破铁山!前锋距云从岛不足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