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包扎好腰伤、还渗着药酒味儿的林执事并没有安分太久。
半个时辰后,去往演武场的必经之路上,几道人影挡住了去路。
陈念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几个穿着陈家核心弟子服饰的少年,最后落在一副担架上。
林执事正半躺着,腰间缠得像个粽子,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怨毒,正侧过头,对着身旁一位气宇轩昂的少年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像毒蛇一样往陈念这边瞟。
站在正中间的少年,正是陈家长房长孙,陈平安。
十五岁的陈平安已经开辟了神宫,一身流云锦袍,腰挂极品灵玉,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满脸都写着“老子天下第一”。
“念堂弟,听说你刚才在灵囿苑好大的威风。”陈平安上前一步,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用一种看蝼蚁的悲悯眼神俯视着陈念,“十年炼体一重,脾气倒是随着年岁见长。林执事虽然是个下人,但好歹也是三祖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这是在打三祖的脸啊。”
陈念没接话,只是有些意兴阑珊地揉了揉眉心。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套路,反派死于话多,古人诚不欺我。
见陈念不语,陈平安以为他是怕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表哥我不欺负你。”陈平安倒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在那葱翠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刺眼,“这是地阶中品的‘换骨丹’,据说能洗髓伐毛。你若能接我一掌而不倒,这丹药,便是你的。”
周围的狗腿子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神宫境的一掌?
别说炼体一重,就是轮海境巅峰也得躺上三个月。
这哪里是送药,分明是想要陈念半条命。
陈念的视线在那枚丹药上停留了一瞬。
在他的道韵视野中,这枚被陈平安视若珍宝的丹药,色泽斑驳,内部灵气结构松散,除了表面那层光晕还算唬人,内里杂质多得像个蜂窝。
“换骨丹?”陈念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白菜不新鲜,“这种残次品,也就你当个宝。”
陈平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即化作恼羞成怒的阴沉:“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不识抬举……”
“慢着。”
陈念突然抬手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对着路边灌木丛里招了招手。
一只浑身沾满泥土、负责看守演武场外围的土甲犬畏畏缩缩地探出了头。
这种灵犬血脉低劣,除了皮糙肉厚能扛揍,毫无战斗力,平日里只能吃些残羹冷炙。
陈念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是昨天那枚废丹剩下的残渣。
随后,他又看似随意地在袖中一抹。
指尖微动,一滴鲜红欲滴、散发着古老莽荒气息的血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团残渣之中。
这是昨夜签到所得的【太古圣猿精血】,仅这一滴,重若千钧。
“吃吧。”陈念将那团混合物丢到了土甲犬面前。
陈平安和林执事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宁愿喂狗也不要我的丹药?陈念,你是不是脑子坏……”
林执事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犬类的咆哮声骤然炸响。
那只吞下废渣的土甲犬,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土黄色的杂毛瞬间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泛着暗紫色金属光泽的细密鳞片。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两倍,四肢肌肉虬结,指甲伸长如刀,双目赤红如血。
这一声咆哮夹杂着太古凶兽的威压,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
咔嚓。
离得最近的林执事,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刚刚接好的腰骨再次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啊!我的腰!又断了!!”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落下,那只变异的土甲犬已经动了。
它并没有理会满地打滚的林执事,而是像是得到某种无形指令一般,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直扑陈平安。
太快了!
陈平安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撑起护体灵气。
然而,那足以抵挡炼体九重攻击的灵气护罩,在此时这头凶兽的利爪下脆得像张薄纸。
撕拉——
精钢打造的护身宝甲被硬生生撕开几道口子,锋利的爪尖擦着陈平安的胸膛划过,带起几道血痕。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位陈家天骄撞飞出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勉强停下。
发髻散乱,锦袍破碎,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神气。
“孽畜!滚开!”陈平安惊恐地大吼,手中凝聚灵力想要反击,却看到那只怪犬正流着哈喇子,死死盯着他的脖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喉咙。
陈念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神识微动,那是《鸿蒙至尊观想法》带来的强大精神力控制。
那只狂暴的凶兽在他意念的操控下,精准地停在了陈平安鼻子前一寸的位置,腥臭的热气喷了对方一脸。
陈平安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连掉在地上的玉瓶都顾不上捡。
“疯子……你养的什么怪物!”
陈平安丢下一句狠话,带着一众早已吓傻的狗腿子和还在哀嚎的林执事,落荒而逃。
陈念没有追。
他缓步走到路中央,弯腰捡起那个被遗弃的玉瓶。
倒出那枚所谓的“地阶换骨丹”,放在鼻尖嗅了嗅。
“火候过了三息,主药年份不足,甚至还有丹炉没洗干净留下的铜锈味。”陈念嫌弃地撇了撇嘴。
随手一抛。
那枚价值连城的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那只变异的土甲犬高高跃起,一口将丹药吞入腹中,随后乖巧地跑到陈念脚边,用那颗狰狞的大脑袋蹭了蹭陈念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风扇。
“喂狗都比你强。”
陈念拍了拍狗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浩瀚如深海般的恐怖威压,从陈家祖地深处苏醒,像是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这股气息并不陌生,带着一股老朽却霸道的腐朽气味,瞬间锁定了演武场的方向。
陈念眼皮一跳,抬头望向祖地深处那团急速凝聚的乌云。
打了小的,老的果然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