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透胸而出的瞬间,寒芒未散,滴血未沾。
张莽低头盯着胸口那截晶莹剔透的剑气,脸上还凝固着扑杀时的狰狞狞笑,瞳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喉间挤出漏风般的嗬嗬声,刚想转头看向苏墨,沉重的身躯便直挺挺向前栽倒。
“砰!”
尸体砸在擂台上,尘埃四溅,震得周围木板吱呀作响。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卧槽!这护身剑气威力这么猛?我本来只想击退他,谁知道直接秒了?这下玩脱了,得赶紧装怂!】
三息之后,彻底炸开锅!
“剑气外放?!炼气三层怎么可能做到剑气外放?!”
“他根本没动脚!那道剑气是自己飞出去的!”
“是秘宝加持还是隐藏了修为?这小子不对劲!”
围观的外门弟子哗然一片,议论声浪几乎掀翻擂台,连旁边两个擂台的比斗都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锁定三号台,满是震惊与贪婪。
裁判是位白发老者,炼气八层的修为让他见多识广,此刻却也愣在原地,盯着苏墨反复打量,半晌才沉声道:“三号台,苏墨胜。张莽……确认死亡。”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眉头越皱越紧。剑气从心脏精准贯穿,伤口平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精纯的金系灵力波动——这是至少炼气七层才能掌握的精纯剑道造诣,绝不可能出自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杂役之手。
“你……”裁判起身,欲言又止。
苏墨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活脱脱一副被血腥场面吓傻的新手模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刚才张师兄扑过来,我太害怕,就胡乱一挡……”
他举起右手,掌心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气余韵,恰到好处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凝神感应,随即摇头,“不对,爆炎掌是火属性,这分明是金系剑气……你私下练过剑诀?”
“弟子只在外门藏经阁翻过一本《基础剑诀》残页,连入门都算不上……”苏墨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这话半真半假。《基础剑诀》确实是烂大街的废柴功法,可谁也不知道,他修炼的《龟息养剑诀》,能将最基础的剑气压缩凝练,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杀伤力。
裁判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疑虑,却终究没再追问,挥手示意执事弟子抬走尸体:“下一场,半个时辰后,你对阵王虎。”
苏墨“踉跄”着走下擂台,刚站稳就被一群外门弟子围得水泄不通。
“苏师弟深藏不露啊!刚才那招剑气能不能教教我?”
“你肯定藏了高阶剑诀吧?不如拿出来分享分享,以后咱们抱团取暖!”
“别装了,炼气三层能瞬杀炼气四层,说出去谁信是运气?”
七嘴八舌的询问中,夹杂着试探与觊觎。苏墨低着头,一言不发,凭借灵活的身形挤出人群,快步走向休息区,心中却在快速复盘。
刚才那一剑,是《龟息养剑诀》耗费三日凝练的护身剑气自动反击。他本没想下死手,可张莽扑来时杀气滔天,直接触发了剑气的绝杀机制。炼气五层巅峰的肉身防御,在压缩剑气面前如同纸糊,这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太扎眼了。”苏墨暗叹,心中已有计较。
果然,刚在角落坐下,一道灼热的视线便锁定了他。
抬头望去,高台上的月姬正托着香腮,凤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媚眼如丝却藏着刺骨寒意。见苏墨看来,她红唇微动,一道酥媚中带着冰碴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的脑海:“剑气养得不错嘛,苏师弟。”
这是魔宗独门的隔空传音术!
苏墨后背瞬间发凉,却只能“茫然”地抬头四顾,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演技浑然天成。
月姬轻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与身边的内门女弟子谈笑风生。但苏墨敏锐地注意到,她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隐晦而规律——这是他在秦厉的储物袋中,从《外门规训》附录里看到的魔宗暗码,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盯紧他。”
高台另一侧,外门第一天才萧厉也投来了目光。
他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坐在专属的紫檀木座椅上,如同俯瞰众生的帝王。目光在苏墨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张莽被抬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废物。”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不知是在嘲讽张莽,还是在鄙夷苏墨的“侥幸”。
“萧师兄,”旁边的跟班低声谄媚,“那小子有点邪门,要不要提前动手除掉?免得夜长梦多。”
“不必。”萧厉闭目养神,语气平淡无波,“月姬师姐看上的玩物,让她先折腾。等她玩腻了,我再亲手收拾。”
那份漠然,仿佛苏墨的生死早已注定。
苏墨收回目光,盘膝而坐,表面上是在调息,实则催动《龟息养剑诀》,开始重新凝聚剑气。刚才那一击耗空了三日积蓄,丹田内空空如也,好在功法自行运转,丝丝缕缕的金系灵力正缓慢汇聚,凝结成新的剑气。
按照功法描述,第一次养剑最难,需耗时三日。往后随着修为提升和熟练度增加,养剑时间会逐渐缩短,若能修炼至圆满境界,甚至能做到“剑气不绝,连绵不休”。
“下一场对阵王虎,炼气五层体修,主修《铜身诀》,防御极强……”苏墨回忆着对手的资料,眼神逐渐坚定,“不能再用剑气了,必须藏拙。”
那就用《爆炎掌》——正好能延续刚才的“惊吓”人设,将“侥幸”进行到底。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号台,苏墨对阵王虎!”
苏墨缓步走上擂台,对面已经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他高苏墨两头,肌肉虬结如磐石,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
“炼气五层体修王虎,主修《铜身诀》,据说能硬抗下品法器轰击!”
“体修最克剑修,这小子的剑气再利,也破不开王虎的铜皮铁骨!”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没人看好苏墨。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子,刚才那道剑气确实有点意思,但在我面前,纯属白费力气——体修的防御,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苏墨“紧张”地后退半步,双手乱摆:“王师兄手下留情,弟子修为低微,实在不是对手……”
“留情?”王虎狞笑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蛮牛般直冲而来,“张莽那蠢货大意了,我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轰隆!”
脚掌踏在擂台上,木板瞬间凹陷,冲击波扩散开来。苏墨侧身急闪,同时右掌带着熊熊火焰拍出——爆炎掌·炎起!
“轰!”
火焰在王虎胸口炸开,火星四溅,却只烧焦了他的衣衫,古铜色的皮肤上连一道红印都没留下。
“就这?挠痒痒呢?”王虎狂笑不止,蒲扇大的手掌横扫而来,带起呼啸风声,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苏墨矮身躲过,反手又是一掌拍在王虎肋下,依旧收效甚微。
“体修的防御果然名不虚传。”苏墨心中暗忖,开始施展游走战术。
擂台空间有限,王虎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次扑击都势大力沉,擂台上的木板在他脚下不断开裂。苏墨仗着身形灵活,如同穿花蝴蝶般辗转腾挪,一次次惊险躲过攻击,偶尔反击的爆炎掌也故意留力,火焰越来越弱。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呼吸逐渐粗重,装作灵力不支的样子,演技堪称完美。
三十招过后,王虎彻底不耐烦了。
“小子,你就只会躲吗?有种正面一战!”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暴涨,皮肤瞬间转为纯粹的青铜色,气息也骤然攀升,“铜身诀·镇山!”
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轰隆——!”
整个擂台剧烈震颤,木板炸裂飞溅,强烈的冲击波让苏墨身形一滞。
就是现在!
王虎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饿虎扑食般猛冲而至,双拳如铁锤般直轰苏墨面门,这一击若中,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苏墨“慌乱”后仰,脚下一滑,仿佛被冲击波震得站立不稳,竟“侥幸”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的右掌“胡乱”拍出,落点不偏不倚,正中王虎小腹丹田下方三寸——那是《铜身诀》的唯一罩门!
“噗!”
一声沉闷的巨响,王虎身上的青铜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怎么知道……”
苏墨“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我、我不是故意的,纯属巧合……”
王虎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三号台,苏墨胜!”裁判走上前,深深看了苏墨一眼,眼神中的疑虑更浓。
台下再次哗然,议论声比之前更烈。
“又赢了?这他娘的真是运气吧?”
“肯定是!你看他都快站不稳了,绝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王师兄的罩门那么隐蔽,他怎么可能刚好拍到?运气也太逆天了!”
苏墨“踉跄”着走下擂台,脸色“惨白如纸”,心中却在冷笑。
王虎的罩门位置,是胖爷昨晚偷偷告诉他的——代价是今天帮胖爷清洗一百个油腻的铁锅,这笔交易,值了!
刚走下台,一名身着黑衣的执事弟子便拦住了他:“苏师弟,月姬师姐有请。”
该来的,终究来了。
苏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跟着执事弟子走向高台。
月姬坐在红木大椅上,翘着浑圆的玉腿,红裙开叉处露出雪白的肌肤,风情万种。她挥手示意周围的弟子退下,高台上瞬间只剩下她和苏墨两人,气氛暧昧又危险。
“苏师弟,今天表现不错嘛。”月姬托着香腮,嘴角勾起一抹媚笑,眼神却冰冷如霜。
“全靠运气,侥幸而已……”苏墨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运气?”月姬缓缓起身,款步走到苏墨面前,伸出染着蔻丹的纤纤细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浓郁的甜香,“剑气外放是运气?爆炎掌精准命中铜身诀罩门,也是运气?”
苏墨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师姐说笑了,弟子真的……”
“嘘。”月姬的食指按在他的唇上,筑基期的恐怖威压骤然爆发,如同泰山压顶,“我讨厌不老实的人。秦厉死的那晚,你身上的‘干净味’更浓了——说,你是不是仙宗派来的探子?”
威压如潮水般涌来,苏墨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检测到致命威胁,是否消耗100功德兑换“镇定”状态?】
脑海中光屏弹出,苏墨毫不犹豫:“换!”
【功德-100,剩余220,获得“镇定”状态(持续一炷香)】
清凉感从眉心扩散至全身,瞬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苏墨抬起头,眼中适时泛起泪光,露出一副委屈又惶恐的模样:“仙宗探子?弟子自小在魔宗矿山长大,三年前才通过考核进入外门,从未离开过魔宗地界半步啊……”
他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师姐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弟子的档案。弟子的父母还在矿山为奴,若是我真的背叛魔宗,他们早就性命不保了……”
恰到好处的眼泪,配上情真意切的话语,完美掩盖了他的真实心思。
月姬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的冰冷逐渐褪去,筑基期的威压也缓缓收起:“最好不是。”
她转身坐回红木大椅,把玩着修长的指甲,语气平淡地说道:“明日你与萧厉有一战,我要你输。”
苏墨一愣:“输?”
“对,输得越惨越好。”月姬抬眼看来,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杀意,“萧厉这人骄傲自大,你输给他,他会彻底放松警惕。之后……我另有安排。”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萧厉背后的那位内门长老,最近手伸得太长了,该剁一剁了。”
苏墨瞬间明白——这是魔宗内部的权力斗争,而他,只是月姬手中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弟子明白。”苏墨低头应道,掩去眼底的寒芒。
“明白就好。”月姬甩出一个小玉瓶,玉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苏墨手中,“这是‘回气丹’,能让你明日状态好一些——输,也要输得像样些,别让萧厉起疑。”
苏墨接过玉瓶,躬身退下。
离开高台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萧厉的目光如针般刺在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回到休息区,胖爷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飞快地塞给他一个油纸包:“月妖女找你干嘛?没对你动手吧?”
苏墨摇了摇头,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香气扑鼻。
“她让我明日输给萧厉。”
胖爷眉头一皱:“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要输?”
苏墨咬了一大口肉包子,慢慢咀嚼着,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胖爷,你说在这魔宗里,是当棋子好,还是当弃子好?”
胖爷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苏墨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棋子至少还有利用价值,能活着;弃子,就只能等死了。”
他吃完最后一个肉包子,擦了擦嘴角的油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所以,我想当个——不听话的棋子。”
胖爷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比我想的有种。”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腻的小册子,塞给苏墨:“这是《铜身诀》全本,我从王虎那孙子的房间里顺来的。虽然你破了他的罩门,但体修的发力技巧和卸力法门值得学学——尤其是明天面对萧厉,他可不会留手,多学点保命的本事总是好的。”
苏墨接过小册子,入手沉甸甸的,上面还残留着油腻的触感,却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他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胖爷。”
“别谢太早。”胖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萧厉那孙子心狠手辣,月姬让你输,他却未必会让你活。明天一战,小心点,能保命就好。”
说完,胖爷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苏墨握紧手中的《铜身诀》,目光投向远处闭目养神的萧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高台上,月姬也在看着萧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夜色渐深,苏墨没有回杂役房,而是独自一人来到后山。他没有修炼剑气,只是一遍遍演练着《基础剑诀》里最普通的劈、刺、撩、扫,动作笨拙,毫无章法,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入门的新手。
但在一次“失手”劈中山石时,一缕微不可查的剑气悄然没入石缝,山石内部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表面却完好无损。
苏墨收剑而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乌云密布的夜空,低声呢喃:“明天……”
山雨欲来,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