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完成首次入殓

“好勒！”

顾长生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他转身从墙角拖出自己的吃饭家伙——一口小小的木制工具箱。

箱子一打开，镇长派来的小厮探头看了一眼，又嫌晦气似的缩了回去。

里面没啥稀奇玩意儿，就是些棉花、细绳、几把大小不一的刷子。

顾长生把那支黑不溜秋的眉笔和细长的玄纹针，用一块破布仔细包好，塞进最里层。

这可是宝贝，得藏好勒。

一切妥当。

他对着趴在门口的大黄吹了个口哨。

“走了，大黄，干活了！”

一人一狗，穿过清晨的薄雾，直奔镇子中心的十字街口。

王老瞎就躺在那儿。

身子底下垫着几张草席，周围用石灰画了个圈，人已经凉透了。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说了几十年书的长衫，手里还攥着那把用了半辈子的惊堂木。

脸上没啥表情，就像是刚说完一段书，累了，睡着了。

周围看热闹的镇民不少，都离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顾长生一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小顾来了。”

“啧啧，王老瞎也是可怜。”

顾长生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径直走到尸体旁。

他心里盘算着，镇长还在那看着呢，这活儿得干得漂亮点儿，下次镇长家死人，说不定能给个三吊钱。

他刚蹲下身，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大黄，突然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弓着背，对着王老瞎尸体上方的空气龇着牙。

“汪！汪汪！！”

叫声尖利，充满了警告。

“咋了你？”顾长生回头瞪了它一眼，压低声音。“闭嘴，别耽误我干活！”

他心里嘀咕，这狗东西，不会是看见啥不干净的了吧？可别给我的第一单生意搅黄了。

他伸出手，准备先探探王老瞎的鼻息，走个流程。

指尖刚一触碰到王老瞎冰凉的皮肤。

嗡的一声。

顾长生脑子里那本【往生图录】，自己翻开了。

不是第一页。

是崭新的第二页。

书页之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形象，像被烙铁烫上去一样，迅速成型。

正是王老瞎。

连他眼角的皱纹都根根分明。

他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手缩回来。

“这就……录上了？”

他下意识往前翻了一页，自己的那一页。

还是那三个字，顾长生。

还是那个横躺的“8”。

他眼神随意一扫，在自己名字下面那行生辰八字旁边，多了一行更小的字。

字小得跟蚊子腿似的。

他眯着眼，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第六纪元……入殓师始祖？”

顾长生嘴里嘟囔一句，自己都乐了。

“饿得眼花了？这破书还给我乱认祖宗？”

但那笑意刚浮上嘴边就僵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著，恰恰相反，前世深受网络小说的毒害，他知道的太多了。

在这种修仙世界，“始祖”这俩字，要么意味着无上的荣耀，要么就意味着天大的麻烦，是无数老怪物要刨根问底、抽魂炼魄的根源！

咕噜噜——

肚子的抗议声打断了他的惊恐。

“我趣你娘的！”

顾长生一个激灵，眼神飞快地扫过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拍了拍冰凉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个屁，不想了！”他咬着牙对自己说，“我就是个穷得快饿死的入殓师学徒，什么始祖鼻祖，关我屁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我得先活着！”

他决定了，这事儿，得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哦不，他永生，没棺材可带。

他收回心神，开始干活。

他对着王老瞎的尸身，退后一步，弯下腰，深深鞠了三个躬。

这是老李头教的规矩。

“王大爷，得罪了。”

他嘴里念叨着，从工具箱里拿出温水和棉布，开始为王老瞎擦拭脸庞。

棉布浸湿了温水，拧干，触碰到皮肤时，是一种刺骨的冰凉。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可那双手，稳得吓人。

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下巴，每一个褶皱都不放过。

他一边擦，一边叹了口气。

“你说你这老头，一辈子嘴皮子利索，说了多少英雄好汉、仙女神魔。”

“结果呢，自己走的时候，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顾长生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这世上的事，大多如此。

旁边的镇民看着他这副模样，都觉得奇怪。

这小顾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咋干起活来这么磨叽？

大黄也不叫了。

它就蹲在顾长生旁边，歪着脑袋，一双狗眼直勾勾地盯着顾长生的手。

那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狂躁，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顾长生没注意大黄的异样。

他擦洗完身体，又拿出了那根玄纹针。

王老瞎的衣衫下摆，不知被什么刮了，破了个大洞。

他捏起针，穿好线。

针尖没入布料，拉出。

再没入，再拉出。

一针一线，平平整整。

他将破洞缝合得天衣无缝，又把惊堂木从王老瞎松开的手指里拿出，擦干净，再稳稳当当塞回他手里。

“这玄纹针是真好用，比我师父那破烂货强多了，省了我多少功夫。”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王大爷，体面点儿，啊。”

他小声说着，像是在跟活人聊天。

“家伙事儿带齐了，到了那边，指不定也能开张。”

“下辈子，投个好胎，当个富家翁，娶十八房姨太太。”

他絮絮叨叨，把衣服缝好，又拿起了往生眉笔。

几个胆大的镇民，扒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他要干啥？”

“画眉？给死人画眉？”

“嘿，这李老头的徒弟，花样还挺多。”

顾长生没理会那些杂音。

这眉笔可是重头戏，是展现他手艺的关键。

笔尖没有蘸墨，就这么悬在王老瞎的眉眼上方。

他脑子里，那本《敛容基础手册》的内容自动浮现。

“敛容之术，在于塑其神，而非画其表。”

他手里的眉笔动了。

笔尖没有触碰到皮肤，只是在离着半寸的地方，轻轻划过。

从眉心，到眉梢。

王老瞎那因为窒息而扭曲的眉毛，竟然自己舒展开来。

那紧锁的眉头，一点点地松开。

顾长生手腕再转，笔锋向下，沿着王老瞎的脸颊轮廓，虚虚地描摹。

那涨成猪肝色的脸，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嘴角那丝痛苦的抽搐，也慢慢抚平。

扒在门口的几个镇民，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一个卖豆腐的老张使劲揉了揉眼睛，压着嗓子对旁边的人说：“邪了门了！你瞧，你快瞧！王老瞎那脸，跟发面馒头一样起来了！”

“何止啊，嘴角都翘起来了，这是笑了吧？我活了四十多年，头回见死人还能笑的！”

“我看啊，这小顾师傅不是画眉，是把王老瞎的魂给劝回来了，让他走得舒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面目可憎的王老瞎，此刻躺在地上，面容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好像，他不是猝死，只是讲累了，睡着了而已。

“漂亮！”

顾长生心里给自己喝了声彩。

“看看周围那些人的表情，这就叫专业！两吊钱，值了！”

他收起眉笔，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世界的技能，比想象中还要耗费心神。

“镇长，劳烦找两个人，搭把手，把王大爷抬到白布上。”

镇长和那两个衙役都看傻了。

半晌，镇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这手艺……真的是跟你师父，老李头学的？”

“是师父教的。”

顾长生面不改色地把功劳推给了那个倒霉师父。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七手八脚地把王老瞎抬到了白布上。

头到尾，大黄就趴在茶馆的门槛上，一动不动。

它只是看着顾长生做完这一切，那双狗眼里，闪过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

镇长让人去义庄抬了口薄皮棺材来。

顾长生亲自监督着，将王老瞎的尸身稳稳放入棺中。

“起棺！”

随着一声吆喝，四个衙役抬着棺材，摇摇晃晃地把棺材抬到了平板车上。

顾长生拿了那两吊钱，沉甸甸的，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笔收入。

他拉着车，大黄在前面开路。

一人一狗，在镇民们复杂的目光中，把王老瞎送到了乱葬岗。

挖坑，入殓，填土。

没有哀乐，没有哭丧。

只有顾长生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挥着铁锹。

当最后一捧土盖上坟头。

他脑海中的【往生图录】，亮了一下。

第二页上，王老瞎那幅灰色的画像，色彩变得鲜活。

画像下方的文字，也从生平简介，变成了一行新的提示。

【入殓仪式完成，死者执念已固化。】

【死者：王林（凡人）】

【执念等级：白色（微弱）】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白色？这是啥意思？

【检测到特殊残存记忆碎片，执念等级提升为：绿色（普通）】

【绿色执念（凡人之上，修士之始）：《故事》】

顾长生心头一跳。

来了！

【执念提取中……】

【奖励下发中……】

一连串的提示让顾长生心里乐开了花，他强忍着没笑出声，只是捏着铁锹把的手紧了紧。

他娘的，值了！不枉我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发亮。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发亮。

故事？

他心里盘算开了。

王老瞎那些“圣女夜探魔尊寝宫”的段子，虽然镇上老少爷们爱听，但自己一个入殓师，总不能也去摆个摊说书吧？那不是抢死人饭碗吗？

不地道啊。

再说了，这玩意儿能换几个肉包子？还是能让他力气变大，跑得更快？

“系统，你别搞我啊。”

顾长生心里嘀咕，“给点实在的行不行？比如一本《基础拳法》，或者《神行百变》，实在不行，给几斤猪头肉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