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忘忧就醒了。
他在药箱里翻找所需的药材,却发现少了一味关键的“幻心草”。这种草药能让人产生幻觉,配合其他药物使用,就能模拟出瘟疫的症状。但幻心草极其罕见,通常只在深山幽谷中生长。
“山寨里可能有吗?”青璇也起来了,看到林忘忧皱眉,便问。
“难说。”林忘忧摇头,“这种草药一般人不会收集,除非...”
他突然想起毒娘子。昨天她闻药浴水时,说有几味药“从未见过”。一个懂毒的人,会不会也收集幻心草?
正想着,门外传来阿虎的声音:“林大夫,您醒了吗?大当家请您过去,说胸口又开始疼了。”
机会来了。
林忘忧和青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应道:“稍等,我马上来。”
去见黑旋风的路上,林忘忧一直在观察山寨的环境。清晨的山寨很安静,大多数山贼还在睡觉,只有几个早起的在生火做饭。他注意到,山寨的厨房后面有一片小药圃,种着一些常见草药。
“阿虎,那是谁种的药?”林忘忧状似随意地问。
“哦,那是三当家种的。”阿虎回答,“三当家懂医术,经常自己配药。”
果然。林忘忧心中一动。毒娘子懂医懂毒,她的药圃里很可能有幻心草。
来到黑旋风的住处,这位大当家正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看到林忘忧,他勉强笑道:“林大夫,你这药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昨晚泡完后,半夜胸口疼得厉害,像有针在扎。”
林忘忧上前把脉,发现黑旋风体内的寒毒有轻微躁动。这是正常现象——药浴激发了寒毒,准备将其引出体外。但过程会很痛苦。
“大当家,这是治疗必经的过程。”林忘忧解释,“寒毒盘踞十年,已经和经脉融为一体。要将其驱散,必须先激发它,让它活跃起来,然后才能用药物和针灸引导出体外。”
“那...还要疼多久?”黑旋风额头冒汗。
“至少三天。”林忘忧实话实说,“这三天会很难熬,但熬过去,疼痛就会逐渐减轻。我会开一些止痛药,但只能缓解,不能完全消除。”
黑旋风咬牙点头:“好!只要能治好,再疼我也忍!”
林忘忧开了药方,让阿虎去抓药。等阿虎走后,他对黑旋风说:“大当家,我还需要一味特殊药材,叫幻心草,不知山寨里有没有?”
“幻心草?”黑旋风想了想,“这你得问老三,她的药圃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
“那可否请三当家来一趟?我想请教她是否有此药。”
黑旋风派人去请毒娘子。等待的间隙,林忘忧为黑旋风施针止痛。这次他用了天医遗刻中的“定痛针法”,效果显著。不到一刻钟,黑旋风的表情就舒缓了许多。
“林大夫这针法,真是神了!”黑旋风赞叹。
“雕虫小技。”林忘忧谦虚道,心中却在想,这针法反着用就是“刺骨针”,能让人痛不欲生。天医门的医术,果然都是双刃剑。
毒娘子很快就来了,依然是一身红衣,妆容精致。听到林忘忧要幻心草,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林大夫要幻心草做什么?这可是有毒的草药。”
“以毒攻毒。”林忘忧早有准备,“大当家体内的寒毒属阴,需用阳火之药驱散。但大当家心脉虚弱,直接用猛药恐伤根本。幻心草能制造幻觉,让大当家在治疗时神游物外,减少痛苦对心神的损耗。”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理。
毒娘子盯着林忘忧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林大夫真是博学。幻心草我确实有,但不在药圃,在我房间里。不如林大夫随我去取?”
这邀请明显不怀好意,但林忘忧不能拒绝。
“那就麻烦三当家了。”
毒娘子的房间在山寨最深处,单独一个小院,周围种满了各种花草。一进院子,林忘忧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似花香又似药香,让人头晕目眩。
“林大夫小心,这些花草有些是有毒的。”毒娘子回头一笑,推门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但到处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色粉末、液体。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手持银针,正对着一株草药。
林忘忧瞳孔一缩——那女子的姿态,和天医遗刻中的一幅插图一模一样!
“林大夫对这幅画感兴趣?”毒娘子注意到他的目光。
“画功很好。”林忘忧不动声色,“不知画中是何人?”
“一个传说中的医者。”毒娘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株干枯的紫色草药,“这就是幻心草。林大夫需要多少?”
“三株即可。”
毒娘子取出三株递给林忘忧,却在他接过的瞬间,突然问:“林大夫可听说过天医门?”
林忘忧手一颤,但很快稳住:“略有耳闻。据说是个古老的门派,医术通神,但已经消失很久了。”
“消失?”毒娘子轻笑,“不,他们只是藏起来了。等待合适的传人出现...”
她走到林忘忧面前,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就像你一样。”
林忘忧心头剧震,但脸上保持平静:“三当家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普通郎中。”
“普通郎中可不会天医门的‘定痛针法’。”毒娘子退后一步,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昨天你给大当家施针时,我就在窗外看着。那手法,和我师父当年描述的一模一样。”
师父?林忘忧猛然想起老陈头的话——三十年前,天医门主用“夺命十三针”制住了七名魔教长老。难道毒娘子的师父是当年的魔教中人?
“我不知道三当家在说什么。”林忘忧转身要走。
“等等。”毒娘子叫住他,“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林忘忧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暗影楼在找天医传人。”毒娘子缓缓道,“他们要完成血魔大法,需要天医门的心法辅助。如果你暴露身份,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和暗影楼也有仇。”毒娘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师父就是被他们杀的。他们逼我为他们效力,用毒控制了我。如果你能解了我的毒,我愿意帮你救那些村民。”
林忘忧终于转过身:“我凭什么相信你?”
毒娘子掀开袖子,露出手腕。那里有一条黑线,从掌心一直延伸到肘部,像一条毒蛇盘踞在皮肤下。
“这是‘噬心蛊’,暗影楼控制下属的手段。每月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蛊虫就会啃食心脉,让人痛苦而死。”毒娘子苦笑,“我已经被控制了十年。这十年,我做了很多违心的事...包括帮他们抓那些村民。”
林忘忧上前检查那条黑线。确实是蛊毒,而且已经深入经脉。要解此蛊,需要用到天医遗刻中记载的“金针引蛊术”,风险很大。
“我可以试试帮你解蛊。”林忘忧说,“但你要先帮我救村民。”
“成交。”毒娘子放下袖子,“不过你要小心独眼狼,他是暗影楼的死忠。而且他最近在怀疑你的身份,已经暗中派人调查你了。”
“我知道。”林忘忧点头,“所以我们要尽快行动。今天晚上,我会让村民‘发病’。到时候,你需要配合我。”
“怎么配合?”
林忘忧低声说出了计划。
从毒娘子房间出来后,林忘忧直接回了东厢房。青璇正在等他,见他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拿到幻心草了吗?”
“拿到了,但出了点意外。”林忘忧把和毒娘子的对话告诉了青璇。
青璇听完,眉头紧皱:“你相信她?”
“半信半疑。”林忘忧实话实说,“但她身上的蛊毒是真的。而且如果她真是暗影楼的人,完全可以直接抓我,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林忘忧开始配药,“不过要多做一手准备。万一毒娘子是骗我们的,我们要有退路。”
他配了两份药。一份是给村民用的“伪病散”,服下后会出现高热、红疹、咳嗽等症状,看起来像严重的瘟疫。另一份是解药,需要每天服用,否则症状不会消退。
配好药后,林忘忧开始思考怎么把药送进山洞。直接去肯定不行,独眼狼的人一直在监视。
“我有办法。”青璇突然说,“我可以扮成送饭的。”
“太危险了。”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青璇坚持,“我观察过了,每天中午和傍晚,都有一个老婆婆给山洞送饭。她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我可以扮成她的孙女帮忙。”
林忘忧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那你要小心。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中午时分,青璇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用炭灰把脸抹黑,扮成一个农家少女。她提前等在山洞外的路上,果然看到一个老婆婆提着两个大篮子,蹒跚走来。
“婆婆,我来帮您吧。”青璇上前搀扶。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我是阿虎的远房表妹,刚投奔来的。”青璇早已准备好说辞。
老婆婆没怀疑,把其中一个篮子递给她:“那正好,帮我送到山洞里。里面关着些不听话的人,你放下饭就走,别多说话。”
“知道了,婆婆。”
两人来到山洞外,守门的山贼认识老婆婆,简单检查了一下篮子,就放行了。山洞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走了十几丈,才看到关押村民的地方。
那是一个天然石室,二十几个村民挤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神色萎靡。看到送饭的来了,他们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地接过窝窝头和清水。
青璇趁机观察。王老四坐在角落,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
趁着分饭的工夫,青璇悄悄把药粉撒在水桶里。药粉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村民们喝水时就会服下。
做完这一切,青璇跟着老婆婆离开了山洞。整个过程很顺利,没有引起怀疑。
傍晚时分,药效开始发作。
第一个发病的是个年轻人,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身上出现大片红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时辰,所有村民都出现了类似症状。
守门的山贼吓坏了,连忙报告给独眼狼。独眼狼赶到山洞,看到里面的情形,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守门的山贼结结巴巴,“中午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会不会是...瘟疫?”
“瘟疫”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山寨炸开。在古代,瘟疫是最可怕的灾难,一旦爆发,往往整个村庄甚至城镇都会死绝。
独眼狼不敢怠慢,立刻报告给黑旋风。黑旋风正疼得厉害,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头疼。
“林大夫呢?快请林大夫!”
林忘忧“闻讯”赶来,看到山洞里的情况,故作震惊:“这...这看起来像是‘热疹疫’,传染性极强!必须立刻隔离!”
“能治吗?”黑旋风急问。
“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林忘忧面色凝重,“而且所有接触过他们的人,都要隔离观察。这病通过呼吸和接触传染,非常危险。”
独眼狼怀疑地看着林忘忧:“怎么会突然爆发瘟疫?是不是有人搞鬼?”
“二当家什么意思?”林忘忧直视他,“难道我还能变出瘟疫来?”
“我不是说你...”独眼狼话没说完,毒娘子突然开口。
“二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否则一旦在山寨里蔓延开来,我们都得死。”
黑旋风点头:“老三说得对。林大夫,你说怎么办?”
“把所有病人转移到山寨外的一个独立地方,由我亲自治疗。其他人不得靠近。”林忘忧提出早就想好的方案,“另外,山寨要全面消毒,所有人喝预防药。”
“就按林大夫说的办!”黑旋风一锤定音。
独眼狼还想反对,但看到黑旋风严厉的眼神,只能闭嘴。
在毒娘子的帮助下,村民们被转移到山寨外的一处废弃猎人小屋。这里离山寨有半里路,周围没有其他建筑,适合隔离。
林忘忧和青璇也搬了过来,名义上是治疗,实际上是保护。每天,他们会给村民服用解药,缓解症状,但不会完全消除,以免引起怀疑。
三天后的深夜,林忘忧正在配药,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悄悄推门出去,看到几个人影正在靠近小屋。
是独眼狼和他的几个亲信。
“二当家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林忘忧站在门口,挡住去路。
“来看看病人怎么样了。”独眼狼皮笑肉不笑,“林大夫辛苦了,我带了点酒菜,犒劳犒劳你。”
“多谢二当家好意,但我正在配药,不能喝酒。”
“那真是可惜。”独眼狼示意手下把酒菜放在地上,“不过林大夫,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治病就治病,为什么要把病人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林忘忧心中一紧,但面色不变:“二当家多虑了。瘟疫传染性强,远离山寨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是吗?”独眼狼突然拔刀,“可我听说,你根本不是游方郎中,而是林家的三少爷林忘忧!”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青璇从屋里出来,手按剑柄。屋里的村民也听到了动静,紧张地聚在一起。
“二当家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林忘忧依然镇定。
“暗影楼的情报。”独眼狼冷笑,“楼主早就怀疑天医传人会出现,让我留意所有懂医术的陌生人。我派人去查了,林家的三少爷林忘忧,半年前突然开始学医,最近失踪——时间正好对上!”
林忘忧知道瞒不住了,但也没打算再瞒:“既然二当家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没错,我就是林忘忧,来救这些村民的。”
“就凭你?”独眼狼大笑,“一个学医的毛头小子,也想从我手里救人?”
“试试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青璇的剑已出鞘。剑光如电,直刺独眼狼面门。独眼狼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独眼狼的几个手下也冲了上来。林忘忧不会武功,但他有银针。手中一扬,数根银针射出,精准地刺中那几个山贼的穴位。几人只觉身体一麻,纷纷倒地。
“天医针法!”独眼狼惊呼,随即眼中露出贪婪之色,“果然是传说中的天医传人!楼主一定会重赏我!”
他攻势更猛,刀法狠辣,招招致命。青璇虽然剑法精妙,但内力不如对方,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一支箭突然从暗处射来,正中独眼狼肩膀。独眼狼痛呼一声,动作一滞。青璇趁机一剑刺中他右腕,刀应声落地。
毒娘子从树林中走出,手中拿着一把小弩:“二哥,对不住了。”
“老三!你...”独眼狼又惊又怒。
“我受够了暗影楼的控制。”毒娘子冷冷道,“林大夫答应帮我解蛊,所以我选择帮他。”
“你疯了!背叛暗影楼,你会死得很惨!”
“那也是我的选择。”
独眼狼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想逃。但林忘忧已经绕到他身后,一针扎在他后颈。独眼狼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
“放心,只是暂时麻痹,死不了。”林忘忧对毒娘子说,“现在,该兑现我的承诺了。”
他让青璇守着外面,自己带着毒娘子进屋,准备解蛊。
解噬心蛊的过程很复杂。林忘忧先用金针封住毒娘子心脉周围的穴位,防止蛊虫受惊乱窜。然后点燃一种特殊草药,烟雾能吸引蛊虫。
烟雾中,毒娘子手腕上的黑线开始蠕动,像活了一样。那景象十分骇人,连见多识广的林忘忧都感到头皮发麻。
“忍住,不要动。”林忘忧低声说,手中银针快如闪电,刺入黑线的头部。
黑线剧烈挣扎,毒娘子痛得脸色惨白,但咬紧牙关不出一声。林忘忧全神贯注,按照天医遗刻中的记载,一步步引导蛊虫。
足足一个时辰后,黑线终于从毒娘子手腕的伤口中钻出,是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虫子。林忘忧眼疾手快,用特制的药瓶接住,封上瓶塞。
“好了。”林忘忧满头大汗,“蛊虫已除,但你的经脉受损严重,需要调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毒娘子虚弱地点头:“谢谢...我已经十年没有感受到这种轻松了...”
解完蛊,林忘忧走出屋子。青璇还在警戒,村民们聚在一起,紧张地看着他。
“林大夫,我们现在怎么办?”王老四问。
“趁夜下山。”林忘忧说,“独眼狼的人很快会发现不对,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
“可山寨里还有那么多山贼...”
“黑旋风那边,我去说。”林忘忧已经有了打算,“你们先走,青璇带路。下山后往东走二十里,有个土地庙,在那里等我。”
“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林忘忧看向山寨的方向,“有些恩怨,要了结。”
青璇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忘忧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们在土地庙等你。但你一定要来。”
“一定。”
村民们悄悄离开了。林忘忧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走向山寨。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考验。
黑旋风会是什么反应?暗影楼会不会已经得到消息?还有毒娘子...她真的值得信任吗?
月光下,林忘忧握紧了手中的银针。针尖在月色中泛着寒光,像他此刻的眼神一样冷冽。
天医之路,从来就不只是治病救人那么简单。
有时候,也要学会如何面对生死,如何了断恩怨。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