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杀人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安稳。

药渣帮像是死绝了一样,再也没在白石坊露过头。

而西坊那边,齐东河也仿佛真的咽下了这口气,整个衙门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那场血腥冲突从未发生过。

但李沉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

咬人的狗不叫。

齐东河这种老阴比,现在越是安静,以后憋出来的坏水就越毒。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这对李沉来说也是好事。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傍晚,残阳如血。

东坊衙门厢房内。

李沉盘坐在床榻之上,看着面前【黑篆】面板上积攒下来的异化点。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去后巷火窑“检查”尸体。

虽然最近因为没有“黑雨”到来的缘故,疫尸也越来越少,一条街上有时候甚至两三天才有一具。

但这一个月下来,也积攒下了二十五点异化点,提供给《铜皮功》。

“加点。”

李沉心中默念。

嗡!

面板模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

【消耗异化点……】

【《铜皮功》修行进度提升……】

——

一股熟悉的热流涌遍全身,让李沉一阵浑身舒爽。

片刻后,热流消散。

李沉缓缓睁开眼,握了握拳。

噼里啪啦!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脆响,仿佛炒豆子一般。

——

【黑篆】

宿主:李沉

特性:【初级瘟疫吸收】

功法:

《铜皮功》:小成(修行进度56/100)

异化特性:【黑甲·二阶】

——

“五十六了……”

李沉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过半了!

皮膜的坚韧程度再度提升一截。

“黑甲。”

李沉心念一动。

嗡!

大片大片的黑色角质层瞬间破皮而出,眨眼间便覆盖了他的全身。

没有任何死角。

就连眼皮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黑膜。

李沉五指握拳。

只见拳峰之上的黑甲迅速蠕动、增生、硬化。

眨眼间,便形成了四根锐利的黑色尖刺,宛如天生的指虎!

这便是修行进度提升带来的变化——

【黑甲】的可塑性变得更强了。

不再是死板的覆盖全身,而是可以根据他的意念,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形态的活体兵器。

李沉随手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砍了一刀。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四溅。

雁翎刀被弹开,刀刃上甚至崩出了一个小口。

而李沉手臂上的黑甲,仅仅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随手一抹就没了。

“好!”

李沉满意地收起刀。

这种防御力,寻常刀刃已经难以伤害到他了,基本不亚于初入石肤境的武者了。

他心中颇为满意,但随即,他又叹了口气。

“就是这异化点……越来越难搞了。”

衙门里送来的疫尸太少,现在一天连0.5都难,完全不够他塞牙缝的。

太慢。

“真想再搞点白玉楼的青玉磨皮膏,又或者是药渣帮的福寿膏啊……”

李沉心中想着。

“听说坊外西边的岐山林里,也游荡着一些凶恶疫鬼……”

李沉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或许,以后可以找个机会出去打野了。

主动出击,总比在这里守株待兔强。

……

与此同时。

西坊,一处隐蔽的偏僻小院。

齐东河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放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夜行衣,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男人。

此人身材瘦小,气息内敛,若不仔细看,几乎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这里是二百两。”

齐东河将银袋推了过去,声音低沉:

“定金。”

“事成之后,再付三百两。”

那黑衣人伸手掂了掂银袋,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齐捕头大气。”

“不过是个小小的牛皮境捕役,居然舍得花五百两请我‘影阁’出手。”

“这买卖,划算。”

影阁。

这是一个活跃在内坊的刺客势力,一般很少在外坊出没。

这黑衣人名为“蝮蛇”,虽然只是影阁中的铜牌杀手,实力也只有牛皮境圆满。

但他擅长用毒,更擅长暗杀。

死在他手里的牛皮境武者据说有十几个,甚至还曾毒死过一名石肤境武者!

齐东河冷冷道:

“那就交给你了,我要他死得不明不白,最好是看起来像暴毙,或者失踪。”

“可以。”

蝮蛇收起银子,脸上毫不在意。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阴冷。

“三天之内,你会收到他的死讯。”

说完。

他身形一晃,瞬间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齐东河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端起桌上的茶杯,脸上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李沉……”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日子吧。”

……

两日后。

深夜。

李沉结束了在红树桥的值守,独自一人走在返回衙门的路上。

今晚没有月亮。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坊内零星的灯火在闪烁。

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沉走得很慢。

不仅慢,而且全身紧绷,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搭在刀柄上。

不对劲。

这两天,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但却又始终找不到是谁。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是药渣帮?还是齐东河?”

李沉心中暗自盘算。

就在他路过一条狭窄偏僻的小巷时。

异变突生!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夹杂在风声中,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那是一根针!

一根漆黑如墨,淬了剧毒的钢针!

它从黑暗中射出,直奔李沉的后脑死穴!

快!准!狠!

若是换做一般的牛皮境武者,哪怕是卫志那种级别的高手,恐怕也会在这一瞬间中招,当场暴毙。

但李沉早有防备。

几乎是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皮下的【黑甲】便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嗡!

黑光一闪。

一层坚硬的黑色角质瞬间覆盖了他的后脑和脖颈。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根足以洞穿石板的毒针,射在李沉的后脑上,就像是撞在了钢板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什么?!”

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蝮蛇人都傻了。

他这化血针内蕴腐蚀性剧毒,就算是石肤境的武者,若是没有提前鼓动气血,绷紧皮膜,也能扎透。

这小子的后脑勺是铁打的吗?!

“找到你了。”

李沉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跑!”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这是杀手的准则。

蝮蛇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巷子深处窜去。

他的身法极快,如同一道黑烟。

但他快,李沉更快!

“给老子留下!”

李沉双腿猛地蹬地,地面瞬间炸开两个土坑。

轰!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带起一阵狂风。

【黑甲】全开!

力量爆发!

仅仅两个呼吸,李沉就已经冲到了蝮蛇的身后。

“给我滚下来!”

李沉手中的雁翎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对着蝮蛇的下半身横扫而去!

蝮蛇只觉身后恶风扑面,亡魂大冒,想要起跳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血光乍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蝮蛇的右腿齐膝而断,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抱着断腿疯狂打滚。

李沉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咳咳……”

蝮蛇咳出一口鲜血,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

这他娘的是牛皮境?

这特么是披着人皮的疫鬼吧!

“谁派你来的?”

李沉手中的刀尖抵在蝮蛇的眼球上,声音冰冷刺骨。

“我……我是影阁的人……你不能杀……”

噗嗤!

刀尖刺入半寸,鲜血顺着眼角流下。

“再废话一句,老子把你削成入棍。”

“我……说!”

蝮蛇咬紧牙关。

“是齐东河!是西坊的齐捕头!他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你的命!”

“齐东河……”

李沉眯起眼睛,眼中杀意涌动。

果然是这条老狗。

蝮蛇看着李沉,快速道:“饶我一命,我能帮你作证,是齐东河指使的我。”

李沉低头看着他,若有所思。

把这人带回衙门,指证齐东河?

没用。

齐东河毕竟是捕头,只要他死不认账,再把自己摘干净,顶多就是挨个不大不小的处罚,或者被项衍训斥几句。

甚至自己还可能会被反咬一口,说自己勾结杀手陷害同僚。

这世道,证据有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

只有死人最老实。

“行,我知道了。”

李沉点了点头。

蝮蛇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

啪!

一声脆响。

李沉的大手直接拍在了蝮蛇的天灵盖上。

就像是拍碎一个西瓜。

红白之物飞溅。

蝮蛇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李沉甩了甩手上的污秽,一脸冷漠。

……

把尸体搜刮了一遍后,李沉将其丢到了坊外的一处乱葬岗。

看着那具残缺的尸体被野狗拖走,李沉眼中的戾气并没有消散,反而越聚越浓。

“齐东河……”

“既然你不讲规矩,找杀手来搞我。”

“那也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本来他是想先忍一忍的。

但现在人家都撕破脸,安排杀手来杀自己了,那他也没必要再客气了。

李沉现在确实还不是石肤境齐东河的对手,硬刚大概率会吃亏。

但弄不死老的。

他还弄不死小的吗?

李沉转身,没有回东坊衙门,而是朝着西坊的方向潜去。

……

夜色更深。

西坊,齐家小院。

这里是齐帆养伤的地方,也是齐东河给他在外面置办的私宅。

平日里只有两个丫鬟照顾。

今夜,院子里静悄悄的。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李沉全身覆盖着【黑甲】,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丝毫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轻盈地跃上房顶,揭开一片瓦砾,朝里头看了一眼。

屋内还点着灯。

浓郁的药味顺着缺口飘了出来。

床榻上,齐帆正躺在那里,双目无神地盯着床顶,显然是痛得睡不着觉。

他现在是个废人,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躺着。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谁?”

齐帆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全身漆黑、身材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影脸上覆盖着黑色的角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睛。

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是……”

齐帆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眼神……

哪怕化成灰他也认识!

“李……李沉?!”

他张大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惊恐叫声。

“救……”

他想喊,想叫人。

但他脸上连嘴都被绷带缠上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李沉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晚上好啊,齐公子。”

他轻声说道。

“听说你叔叔花五百两银子给我送了份大礼。”

“我这人讲究礼尚往来。”

“所以,我来回礼了。”

齐帆眼中满是绝望和乞求,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不……不要……”

李沉没有再说话。

他拔出雁翎刀。

刀光一闪。

噗嗤!

一颗缠满绷带的头颅滚落床下。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