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在日记之后

哈利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但心跳得很快，像是刚从什么梦里挣扎出来，又像是有人在叫他。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只有纳威在梦里的嘟囔，还有罗恩在隔壁床上轻轻的呼噜声。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盘子里那些香肠和煎蛋看着挺好的，汤和茄汁鹰嘴豆也看着不错，但他就是不想动。罗恩在旁边大口大口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你脸色不好。”

“没事。”哈利说，“我只是没睡好。”

赫敏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是那种厚得能砸死人的大部头。她听见他们说话，抬起头看了看哈利。

“你最近老睡不好。”赫敏说。

哈利耸耸肩。“可能是天气。”

罗恩往嘴里塞了一块香肠，含糊不清地说：“金妮也是，这几天老是睡不好。麦格教授说要带她去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赫敏问。

“不知道。”罗恩咽下去那口香肠，“说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留的东西。那本日记在她手里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

哈利脑海里浮现起了金妮那几天梦游的样子，他想起她抱着日记站在公共休息室中间，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想起她说那些话时飘忽的声音，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她今天去？”

“下午。”罗恩说，“没课的时候。”

赫敏点点头，把那本厚书翻过一页。“应该检查一下。那种黑魔法物品，谁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雅迪拉坐在旁边正在喝南瓜汁，听见这话放下杯子。“麦格教授怎么说的？”

“没说太多。”罗恩说，“就说让她放心，日记已经送走了，不会再有事。但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雅迪拉想了想，点点头。

吃完饭他们去上课。变形术课上麦格教授讲了非生物变形的理论基础，赫敏记了满满三页笔记，罗恩记了半页就开始画圈圈，被坐在旁边的赫敏用手肘狠狠打了一下，罗恩吃痛地嗷了一声，但在麦格教授的怒目下败下阵来，开始往课本上写笔记。

哈利盯着黑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个声音。

它好久没出现了。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午他们没课，几个人约在图书馆碰头。赫敏已经占好了角落那张桌子，面前堆着一摞书。雅迪拉坐在她旁边，也在翻一本厚得吓人的族谱。

罗恩来得晚一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

“刚陪金妮去庞弗雷那儿。”罗恩坐下，把书包扔在一边，“检查了一下午。”

“怎么样？”

罗恩摇摇头。“说是一切正常。心跳正常，血压正常，魔力正常，精神也正常。庞弗雷女士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建议她再观察一段时间。”

“那她人呢？”

“回宿舍了。”罗恩说，“累坏了，倒头就睡。”

赫敏点点头。“那就好。”

“好什么好。”罗恩皱着眉，“她那几天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没看见。梦游，说胡话，抱着那本破日记不撒手。现在说正常就正常了？”

雅迪拉抬起头。“身体正常不代表脑子正常。那种东西留在她脑子里那么久，肯定有影响。”

“什么影响？”

雅迪拉想了想。“比如她会记得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或者会有一些奇怪的念头。或者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罗恩的脸白了一下。“你吓我。”

“不是吓你。”雅迪拉说，“我查过一些案例，被黑魔法物品影响过的人，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有的轻，过一阵子就散了。有的重，可能一辈子都带着。”

赫敏看着她。“什么案例？”

雅迪拉翻开她那本族谱，指着其中一页。“卡罗家。他们家有一条项链，传了几代，每一代戴过的人都会变得古怪。最后一个戴的劳恩斯·卡罗，直接疯了。”

罗恩凑过去看那页。“这跟金妮有什么关系？”

“那项链也是黑魔法物品。”雅迪拉说，“和日记一样。戴过的人会被影响，被控制，最后变得不是自己。金妮没戴，但她天天抱着那本日记，天天跟它说话，天天按它说的做。你觉得能没影响吗？”

罗恩不说话了。

哈利靠在椅背上，听着她们说话，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那本日记，”他忽然开口，“是怎么到金妮手里的？”

三个人都看着他。

“金妮说过，开学的时候在书里头发现的。”赫敏说，“她不记得是谁塞进去的。”

“不记得？买书的时候我们不在一块吗？有谁会把书塞进去？”

“不知道。”赫敏摇摇头，说，“那个人可能用了遗忘咒，也可能金妮当时太紧张。反正她记不起来了。”

雅迪拉想了想。“这说明那个人知道她会被选中。知道她是个容易下手的目标。”

“一年级，孤单，想交朋友。”赫敏点点头，“确实是好目标。”

罗恩听着她们分析，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是说，有人专门挑了金妮？故意把日记给她？”

“很可能。”雅迪拉说。

“谁？”

“不清楚。”

罗恩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我去找麦格教授。”

“找她干什么？”

“问她查不查得出来。”罗恩说，“金妮不记得，但总有人记得。那本日记在谁手里待过，经过谁的手，总有人知道。”

雅迪拉摇摇头。“查不出来的。那个人既然敢给，就肯定做好了准备。说不定根本不在英国。”

罗恩站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哈利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看见金妮的样子。她抱着日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嘴唇动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那时候她看见的是什么？听见的是什么？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罗恩一路没说话。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胖夫人看了他们一眼，报了口令后就让他们进去了。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高年级的在打牌，两个低年级的在下棋。金妮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抱着一本书在看。

罗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

金妮抬起头，把那本书举起来给他看。《初级变形术》，封面上印着一个正在变形的茶杯。

“麦格教授布置的作业。”她说，“第一章，把火柴变成针。”

罗恩点点头。“看得进去吗？”

金妮想了想，说：“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脑子里老是想别的事。”

“什么事？”

金妮低下头，看着书页。“不记得了。就是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害怕，但想不起来怕什么。”

罗恩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没事的。慢慢就好了。”

金妮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哈利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妹俩，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他也有过家人，但他不记得了。詹姆和莉莉在他一岁的时候就死了，剩下的只有照片里的样子。

雅迪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

“想什么呢？”

“没什么。”哈利说。

雅迪拉看了他一眼。“那本书，”她说，“金妮抱的那本。”

“怎么了？”

“既然在书里边夹着，肯定有古怪。”雅迪拉问，“你们当时又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吗？”

哈利想了想：“卢修斯·马尔福算吗？”

雅迪拉好奇地看向他，“你们遇见马尔福了？”

“对，当时老马尔福在和罗恩他爸在打架。”哈利看着她。“你是怀疑马尔福？”

雅迪拉摇摇头。“不知道。但奇怪的事太多了。”

她转身走了。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壁炉里的火。火焰跳动，发出噼啪的响声。金妮靠在罗恩肩膀上，那本《初级变形术》放在膝盖上，封面的茶杯还在变形，从瓷杯变成针，又从针变回瓷杯，一遍一遍的。

她盯着那个茶杯，眼神很专注，像是怕它会突然消失。

哈利走过去，在罗恩旁边坐下。

“金妮。”

金妮抬起头看他。

“那本书，”哈利说，“《初级变形术》，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金妮想了想。“开学的时候。麦格教授让买的嘛，每个人都有。”

“我是说，”哈利斟酌着词句，“你发现日记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看这本书？”

金妮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书，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眼神有点飘。

“我不记得了。”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

“不记得？”罗恩问。

金妮摇头。“我记得有本书，记得翻开的时候看见那本日记夹在里面，但不记得是哪本书了。”

她把《初级变形术》合上，放在一边。“可能是这本，也可能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罗恩握着她的手。“没事。不记得就不记得。”

金妮点点头，但眼神还是很空。

晚上睡觉的时候，哈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暖气片嘶嘶响着，罗恩的呼噜声渐渐响起来。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声音。

它去哪儿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照进来，把整个宿舍染成一种奇怪的颜色。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他的心猛地抽紧。他坐起来，竖起耳朵。

那个声音又消失了。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

吃早饭的时候，罗恩发现他脸色不对。“又没睡好？”

哈利摇头。“听见了点声音。”

罗恩的手停在半空。“那个声音？”

“可能是。”哈利说，“也可能是听错了。”

赫敏和雅迪拉走过来，端着盘子坐下。

“什么声音？”赫敏问。

哈利说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雅迪拉开口：“日记被拿走了，但密室还在。里面的东西还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雅迪拉说，“日记是控制那个东西的钥匙，不是那个东西本身。钥匙被拿走了，但锁还在，门还在，门后面的东西还在。”

罗恩的脸白了。“那它还会出来？”

“不知道。”雅迪拉说，“但最好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雅迪拉想了想。“海格说的那句话，‘跟着蜘蛛走’。蜘蛛知道那个东西在哪儿。”

哈利站起来。“我们去禁林。”

“现在？”赫敏看着他，“白天？”

“晚上去。”哈利说，“晚上有隐形斗篷。”

“一定要去吗？”罗恩面色发白，“我是说，那可是一大群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