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僵硬的洛丽丝夫人

奥维恩和三个孩子沿着楼梯向上走，把身后的寒意和幽灵乐声抛在下面。刚踏上通往门厅的最后几级台阶，哈利猛地停住了，一只手扶住冰冷的石墙。

“怎么了？”罗恩问。

“听。”哈利压低声音，眼神在昏暗的过道里急切地扫视。

奥维恩也停住脚步。他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只有远处礼堂隐约的喧闹。但哈利的表情不像假装——他脸绷紧了，侧着头，像在捕捉某种只有他能捕捉的讯息。

“……撕开……咬碎……杀死……”

哈利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声音，”他声音发紧，眼睛盯着上方的黑暗，“又来了。”

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什么也没听见。奥维恩皱起眉，他同样听不见，但哈利瞬间苍白的脸色做不了假。这孩子听见了某种东西。

“……饿……太久了……”

“它在动，”哈利急促地说，已经抬脚往上跑，“往上！”

“哈利！”赫敏喊道，但哈利已经冲上了大理石楼梯。罗恩骂了一句，拉着赫敏跟了上去。奥维恩没犹豫，迈步跟上，长袍在楼梯上带起风声。不管哈利听见的是什么，让一个二年级学生独自追过去绝不是好主意。

他们冲上二楼。礼堂的欢闹声被甩在身后，这里的走廊安静得多，只有火把噼啪作响。哈利猛地刹住，耳朵几乎竖起来。

“……血的味道……我闻到了血……”

哈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它要杀人了！”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惧，又往上跑。

“哈利，等等！”罗恩上气不接下气。赫敏脸色发白，但咬牙跟着。

奥维恩跑在最后，脚步要比三个孩子稳，但心跳快了起来。

不对劲。空气里有种粘稠的感觉，不是幽灵带来的阴冷，而是恐怖的东西，像地窖深处泛上来的潮气，混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腥味。

他们冲到三楼一条偏僻的走廊。火把光在这里显得微弱，影子拉得很长。哈利在前面拐角处停下，不动了。罗恩和赫敏赶上去，然后也僵住了。

奥维恩走到他们身边，看到了。

在两扇窗户之间的墙壁上，一行字闪着湿漉漉的光，像是用黏稠的红色液体新写上去的：

密室已经被打开。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字迹下面，有一小滩水迹蔓延开。而在那水迹中央，一团僵硬的黑影挂在火把支架上——是洛丽丝夫人。管理员那只骨瘦如柴的猫，身体绷得像木板，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瞪着前方。

四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走廊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微响。

“我们得离开这儿，”罗恩的声音在发抖，他往后退了一小步，踩到了水，“现在！”

哈利没动，他盯着那只猫，喉咙动了动：“我们应该……试试救它吗？”

“它死了，哈利。”赫敏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看看它的眼睛，墙上的一定是她的血！”

奥维恩走上前。

他没碰那只猫，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那滩水。水很清，没有颜色，只是普通的水。

“原形毕现。”他挥了挥魔杖。

古代魔法的痕迹。非常淡，淡得几乎消散，但和他之前在盥洗室感受到的那种阻滞感如出一辙。

不是幽灵或者恶作剧。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黑暗的东西从这里经过，留下了这点残余物质。

他站起身，脸色沉了下去。这不是学生该掺和的事。

“我们离开。”奥维恩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强硬许多，“现在。”

但已经晚了。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是几百只脚同时踏上楼梯的声音。宴会结束了。学生们的谈笑声、推挤声像潮水一样从走廊两端涌来。

第一批学生拐过墙角，看见了他们，看见了墙上的字，看见了挂着的猫。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在人群中蔓延。更多学生挤过来，伸长脖子，然后倒吸冷气，捂住嘴巴。哈利、罗恩、赫敏被孤零零地留在走廊中间，周围是迅速聚拢的沉默人群。

奥维恩站在他们侧前方半步，挡住了一部分视线。他扫视着突然出现的学生们，目光快速从一张张震惊、恐惧、茫然的脸上掠过。“谁找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过来！”他喊着，但没有人挪动自己的脚步。

寂静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德拉科·马尔福从人群里挤到前面，苍白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睛死死盯住墙上的字，又扫过僵硬的洛丽丝夫人，最后落在哈利身上，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下一个就是你们，泥巴种！”

这个词让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赫敏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罗恩攥紧拳头就要往前扑，哈利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奥维恩往前挪了半步，刚好隔在马尔福和他们中间。他转过脸，眼睛看着德拉科·马尔福。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就是看着。

他看了马尔福两秒钟，然后下巴动了动。

“说清楚。”奥维恩开口，在静得连火把噼啪声都听得见的走廊里，每个字都非常清楚，“你刚才说的那个词，到底什么意思？”

马尔福脸上的得意停住了。他大概等着被吼、被骂、被教授用大道理教训，然后用高傲的姿态离开。但他没等到。他就等到一个等着他回答的问题。

“我——”马尔福梗着脖子，想把那股劲撑下去，“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他又指赫敏。

“我在问你。”奥维恩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你自己解释。敢说出来，就该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人群更安静了。所有眼睛都钉在马尔福身上。他张了张嘴，脸涨得发红。那些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随口就能甩出来的话，这时候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他支吾了一下，没吭出个整句。

奥维恩不再看他。他转回来，好像马尔福这个人已经不值得多花一眼。他扫了圈周围屏着呼吸的学生。

“有人对没依据的故事特别上心，”他说，声音平，但传得远，“对吓唬人、对挑事儿，也挺在行。”他学了学马尔福刚才那种扬起来的调子，“事情没弄明白以前，谁再乱扣帽子、再满嘴脏话，自己掂量下后果！现在，所有人，回自己学院的公共休息室。级长点人带走。”

这话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劲。学生们骚动起来，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慢慢往后退，但眼睛还粘在墙上的字和那只猫身上。

就在这时，一串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冲过来。费尔奇扒开人群挤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洛丽丝夫人。他发出一声又尖又哑的嚎叫，不像人声。

“我的猫！我的洛丽丝夫人！哪个干的？！我饶不了他！我要——”

他嚎到一半，看见了墙上的字。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眼睛瞪得滚圆，比那只僵了的猫眼还大，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那行字，喉咙里咯咯响，却再也说不出话。

紧跟着，更多脚步声来了。

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快步赶来，后头还有别的老师。麦格一眼扫过现场，吸了口冷气，脸绷得铁青。斯内普的黑眼睛飞快地掠过墙上的字、僵硬的猫、三个惊魂未定的格兰芬多，最后在奥维恩脸上停了一瞬，眼神看不见底。

“怎么回事？”麦格教授的声音拉得紧紧的。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站在最前面的四个人身上——哈利、罗恩、赫敏，还有他们旁边的奥维恩·西尔弗伦。

走廊里只剩下费尔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还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声音。那声音衬得周围更安静了，静得人耳朵里嗡嗡响。

麦格教授走上前，她的步子很稳，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先看了看墙上的字，每个单词都看得很慢，然后目光落到洛丽丝夫人身上。她没有碰那只猫，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几秒，肩膀微微绷着。

斯内普像影子一样滑到墙边，他弯下腰，凑近那些字迹，鼻子几乎碰到湿漉漉的墙面。他又看了看地上的水迹，手指悬空在上面，没碰。

“费尔奇先生。”麦格教授转过身，声音比平时低很多，“请你先把洛丽丝夫人带下去。”

费尔奇好像没听见，他还在盯着他的猫，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

“阿格斯。”麦格教授又喊了一声，语气重了些。

费尔奇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睛通红。他踉跄着上前，手指哆嗦着去解缠在火把支架上的猫尾巴。那手抖得太厉害，解了几次都没解开。最后他干脆用蛮力一扯，把洛丽丝夫人僵硬的身体抱进怀里，像抱个婴儿。他把脸贴在猫冰冷的皮毛上，喉咙里发出受伤动物一样的呜咽，转过身，脚步蹒跚地挤开人群站到了邓布利多后边。

麦格教授目送他的脚步，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哈利他们。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还有西尔弗伦教授。”她一个个看过去，“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从宴会结束到发现这里，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每一个细节。”

哈利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旁边的奥维恩。奥维恩没什么表示，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