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被欺负的孩子

“恨你?”奥维恩吃了一惊,他很难想象到一个二年级的孩子会对一个教授有这样的评价。

哈利看了他一眼,犹疑地点了点头,“是的,教授。”

“他平时是怎么给你们上课的?”奥维恩问。说实在的,他想过这位斯内普教授或许人品一般,但没想到居然如此不堪。似乎还不是夏普教授的那种冷面心热,而是一种相当残酷的针对。

罗恩和哈利罕见地沉默起来,反倒是赫敏先开了口:“斯内普教授他……经常扣分,不扣斯莱特林的,最爱扣我们院的,还会说很多中伤人的话。”

“他会讥笑我们是白痴,是渣滓。”罗恩的眼睛抬起来,直直看向奥维恩探寻的眼睛,“会故意给我们打低分——尤其是对哈利和纳威。”

奥维恩疑惑起来。他针对自己,似乎还有迹可循,可是为什么要特地针对哈利和纳威呢?

哈利讥讽地笑了起来:“要是我能知道斯内普到底是为什么看不惯我,我也用不着每天被他阴阳怪气了。”

“有时候就连赫敏——她什么也没做,都会被他嘲讽。”罗恩几乎是在喊了,“‘万事通小姐,我似乎没让你说话。格兰芬多将因为你失去五分。’”赫敏涨红了脸,低下头。

糟糕的老师。奥维恩对他有了更加清晰的印象。相当糟糕、没有师德的老师。

“就连我散个步都不被允许呢。”哈利学着斯内普那油滑低沉的嘶嘶声,“‘像这样到处乱逛,别人会以为你们想干什么坏事呢。格兰芬多可经不起再丢分了,是吗?’”罗恩接过话茬:“‘纳威·隆巴顿即使用最简单的咒语也能造成破坏。我们将把芬列里的残骸装在一只火柴盒里,送进医院病房。’”

“非常糟糕。”奥维恩听完,简短地点评道。

他想起在校长室门口,斯内普那双冰冷的黑眼睛,还有那句指向明确的“在垃圾桶里找消遣”。这位魔药教授不止对同僚刻薄,对学生的态度更是恶劣。邓布利多到底是怎么搜罗到这些人的?

“纳威·隆巴顿,”奥维恩转向哈利,“他经常被斯内普单独针对?”

“经常。”哈利肯定地说,“比我还惨。斯内普好像特别看不惯他手抖,或者记不清步骤。纳威现在一上魔药课就紧张得什么都做不好。”

奥维恩沉默了片刻。他对隆巴顿这个姓氏有点印象,一个纯血家族。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他隐约知道这家族近些年似乎遭遇过不幸。

“知道了。”他最终说,没再多评价斯内普,“你们先回去吧。关于补习的事,我会再通知你们。”

三个孩子离开后,奥维恩在空教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传来学生赶往礼堂吃晚饭的喧闹声。

他想起纳威·隆巴顿——那个在变形术课上总是格外紧张、把火柴变得歪歪扭扭的圆脸男孩。如果连赫敏这样无可挑剔的学生都会因为多嘴被嘲讽,那么纳威在魔药课上的处境可想而知。

奥维恩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慢慢踱步。他需要了解一下这个叫纳威·隆巴顿的学生。如果一个孩子因为教授的恶意而害怕学习,那总得有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认一下情况,一个孩子绝不能无缘无故地接受这些他不应该承受的事。

他决定找个机会,和隆巴顿谈谈。或许可以从变形术课上的一个小技巧开始,顺便问问他在其他课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当然,得做得自然些。毕竟,他也不想给那孩子惹上更多麻烦。

不过现在,他似乎需要多去了解一下这位斯莱特林的院长,西弗勒斯·斯内普了。

奥维恩没直接回办公室。他在城堡里转悠,步伐不紧不慢,像是饭后散步,心里却把刚才听到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斯内普对哈利的针对格外刺耳,对纳威的刻薄更是近乎残忍。这不像单纯的脾气差,更像带着旧怨的迁怒。

他走到图书馆门口,脚步顿了顿,转身走了进去。平斯夫人从高高的书架后探出头,见是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我想找些近年的《预言家日报》合订本,”奥维恩说,“尤其是十年前……到十五年前左右的。”

平斯夫人利索地指了个方向:“那边,靠窗第三个架子。最近几年的在左边,年代越久越里边。”

奥维恩道了谢,走到那排厚重的合订本前。羊皮纸特有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他抽出几册,抱到靠窗的长桌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图书馆里只点着几盏灯,光线昏黄。周围也没几个学生,只有几个依旧勤奋的学生在看着书,记着些什么。

奥维恩翻开一册,纸张在他手下发出响动。他跳过大篇幅的政治新闻、魁地奇赛事和魔法部通告,目光迅速扫过社会版和简讯。

他在寻找和隆巴顿、波特,或者斯内普有关的消息。

这没花太长时间。在1981年末到1982年初的报纸上,“隆巴顿”这个姓氏出现了好几次,每次都和另一件更轰动的事件捆绑在一起——哈利·波特的幸存,以及伏地魔的倒台。

报道的措辞很模糊,极力在避免着更为详细的内容,但拼凑起来,能看出一个轮廓:弗兰克·隆巴顿和爱丽丝·隆巴顿,一对傲罗夫妇,在伏地魔垮台后不久,遭遇了某些食死徒的报复。他们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魔法伤害,长期待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他们的儿子,纳威·隆巴顿,从此由祖母抚养长大。

奥维恩放下报纸,靠进椅背。他想起纳威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圆眼睛,想起他说话时偶尔的磕巴。一个父母被食死徒折磨至疯的孩子。

那么斯内普对纳威的恶意,是因为这对夫妇曾是傲罗?因为他们是凤凰社成员?还是因为,斯内普自己那段不光彩的过去?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关于斯内普本人的公开报道少得可怜,只零星提到他曾是有争议的魔药天才,在伏地魔倒台后,经由邓布利多担保进入霍格沃茨任教。但至于更早的经历——他如何从一名已知的食死徒,变成霍格沃茨的教授——报纸上只字未提。

但奥维恩知道,那些没被印出来的东西,往往才是关键。

他合上最后一册合订本,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敲了敲。一个前食死徒,如今是霍格沃茨的院长,深得邓布利多信任,或者说,至少被邓布利多强力庇护。他对一个父母被食死徒所害的学生极尽刻薄,又对那个打败了伏地魔的男孩充满不加掩饰的憎恶。

这图案拼凑起来,并不好看。

窗外的夜色浓重,图书馆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平斯夫人整理书架时轻微的碰撞声。奥维恩坐在昏黄的灯光里,看着桌上摊开的旧报纸,那些油墨印刷的字句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那时也有黑巫师,有纷争,有站队。但霍格沃茨的教授们,哪怕观点相左,至少都维持着体面,不会把对曾经留下恩怨的戾气,如此赤裸地倾泻在学生身上。

时代变了。有些东西似乎变得更糟。

他把合订本放回原处,向平斯夫人点头致意,走出了图书馆。走廊里空荡荡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奥维恩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

他需要了解更多。但不是从这些被筛选过的报纸上。

也许该问问其他教授——更加谨慎地。或者观察,更耐心地观察。斯内普在魔药课上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对哈利的恨,究竟深到什么程度。

以及,邓布利多为什么能容忍这一切。

这个念头让奥维恩的脚步顿了顿。老校长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浮现在他脑海里。邓布利多不是糊涂的人,他一定知道斯内普的所作所为。但他选择了默许,或者说,容忍。

为什么?

奥维恩走上通往四楼的楼梯,心里揣着一团理不清的疑惑。为什么邓布利多可以容忍这些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但是那双蓝眼睛只是在他的脑海里看着他,没有任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