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刻钟
- 关于我们试图致富却被系统纠缠
- 梧粥
- 2713字
- 2026-02-02 17:40:51
“你的……时间……停在了……哪里?”
老人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排水渠边回荡,浑浊的眼睛“盯”着裴悠禾手中的怀表,却又仿佛透过表壳,看到了别的什么。
一刻钟?渡一人?
裴悠禾的心沉了一下。她们有六个人,如果一次只能渡一个,需要六个“一刻钟”。可这块坏掉的怀表,指针只停在一个时间——3点45分。哪来的一刻钟可以“支付”?而且,这老头要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裴悠禾谨慎地开口,将怀表稍微握紧了一些,“只有这个。它停了。”
老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仿佛这个动作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停了……的时间……也是时间。”他伸出一只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指向怀表,“它……停在了……‘正确’的……错误里。”
正确……的错误?这矛盾的说法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老爷爷,”喻桑挽鼓起勇气,声音轻柔地问,“您说的‘一刻钟’,到底是指什么?是这块表上的时间吗?还是……别的东西?”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轮流“扫”过她们六人,那目光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冰冷。
“时间……就是时间。”他重复着,声音更加嘶哑,“流动的……是命。停下的……是债。”
命?债?越来越听不懂了。
贺雾知有些不耐烦,压低声音对裴悠禾说:“这老头神神叨叨的,会不会跟那些‘油污脸’一样,也是疯了?或者……是陷阱?”
谢莫离却盯着那艘破旧的小船,又看了看湍急的墨绿色水渠,小声道:“但船是真的。他也确实是从窝棚里出来的‘人’。总得试试。”
余若涟的目光则落在那块怀表上,又看了看老人浑浊的眼睛,忽然问:“‘一刻钟’,是渡河需要的时间,还是……您要收取的‘代价’?”
老人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了点反应,他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代价……”他咀嚼着这个词,“摆渡……逆流……总要……付出点……什么。”他顿了顿,那几乎全是眼白的眸子转向水渠,“水……不喜欢……空着手……的乘客。”
水不喜欢空手的乘客?这算什么理由?
但就在这时,尹星栀忽然指着水渠靠近对岸的地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浑浊的墨绿色水流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水面的地方起伏、翻涌。不是水花,而是一些……苍白的、肿胀的、仿佛泡了很久的肢体碎片,时隐时现。还有几缕长长的、缠绕在一起的黑发,随着水流缓缓飘荡。
水渠里,有东西。
或者说,这水渠本身,就不干净。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干瘪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水里的……孩子们……贪吃……也贪……时间。”他慢吞吞地说,“没有‘时间’付账……它们……就要……别的。”
别的?比如……乘客本身?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每个人的后颈。
“我们只有这块停了的表,”裴悠禾再次强调,将怀表举起,让表盘对着老人,“它能付几个人的‘账’?”
老人没有再看怀表,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对岸的黑暗洞口,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众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
“停了的钟……敲不响……铃。”
“但停了的……时间……可以……借。”
借?怎么借?向谁借?
“把……表……给我。”老人终于伸出了手,不是索要,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要求。
裴悠禾犹豫了。这块表是那个“油污脸”首领临死前托付的,可能至关重要。就这样交给这个来历不明、言语诡异的老头?
“给他。”余若涟忽然低声道,语气笃定,“他在等我们‘支付’。”
裴悠禾看向余若涟,后者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罕见的肯定。她又看向贺雾知和谢莫离,两人也微微点头。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留在这里,要么返回面对“油污脸”和“保安”,要么冒险涉水——看水里的东西,涉水无异于自杀。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冰冷的、停摆的怀表,轻轻放到了老人枯瘦的手掌中。
老人的手很凉,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他接过怀表,没有看,而是用另一只手的食指,那指甲又长又黑,轻轻抚过表盘玻璃。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3点……45分……”他低声喃喃,“‘清醒’的……时刻……‘沉睡’的……铃声……”
说着,他握紧了怀表,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像某种古老的、扭曲的咒语,又像是梦呓。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握着怀表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不是头顶(这里本就没有稳定的光源,只有水渠对岸洞口隐约透出的微光和水面诡异的反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暗”,仿佛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搅动了。
水渠里的水流,似乎也变得湍急了一些,那些苍白的肢体碎片和黑发翻涌得更加明显,甚至能听到隐约的、仿佛溺水者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浑浊一片,而是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将怀表递还给裴悠禾。
裴悠禾接过,触手一片温热——怀表竟然有了温度?她低头看去,表壳依旧锈迹斑斑,但表盘玻璃下的指针……
动了!
不是正常走动,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拨动,秒针开始跳动,一下,两下……走得很慢,很艰难,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分针和时针,依然顽固地停在3和9的位置,纹丝不动。
只有秒针,在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向前挪动。
“这……”所有人都惊呆了。
“借来的……一刻钟。”老人喘着粗气,仿佛刚才的举动耗尽了他的力气,声音更加虚弱,“从‘沉睡’的……铃声里……借来的。”他指了指裴悠禾手中的怀表,“它走完……一圈……你们……过河。”
秒针走完一圈,是60秒,一分钟。而一刻钟是十五分钟。
“可是,这才一分钟……”尹星栀不解。
“船……一次……只渡一人。”老人重复道,指向小船,“一人……一圈。”
众人明白了。这块被“激活”的怀表,秒针每走完一圈(一分钟),就可以支付一个人的“一刻钟”渡河费用?但逻辑上似乎说不通。
“为什么是一圈秒针付一个人的费用?您不是说一刻钟吗?”谢莫离追问。
老人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黄黑色牙齿,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水里的时间……更不一样。一圈……就是这里的一刻钟。”
时空扭曲?或者说,这条水渠、这个地下空间,有着自己独立而诡异的时间流速?
裴悠禾看着手中那缓慢跳动的秒针,它才走了不到十格。每一格都仿佛耗尽了力气,走得无比艰难,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我们一个一个过?”贺雾知眉头紧锁,“谁先谁后?剩下的人等在这里?”
老人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样子,拄着锈钢筋拐杖,退回到了他那低矮窝棚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船……会回来。一次……一人。顺序……你们定。”
水渠边,只剩下她们六人,一艘破船,一块正在极其缓慢走动的怀表,以及水面上那些无声翻涌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秒针,艰难地指向了“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