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嘀嗒
- 关于我们试图致富却被系统纠缠
- 梧粥
- 3931字
- 2026-01-31 16:26:46
“嘀嗒、嘀嗒、嘀嗒……”
急促的滴水声,像一根冰冷的、不断收紧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声音来源的突兀变化,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它……它会动?!”尹星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抓住喻桑挽,两人缩在轮胎平台的角落里。
贺雾知和谢莫离立刻背靠背站定,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中那些层层叠叠的轮胎缝隙。余若涟扔出砖块的手还悬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分辨声音移动的轨迹。
裴悠禾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会移动,说明发出声音的“东西”是活的,或者至少受某种意识控制。它在黑暗里,它们在明处。它(或它们)知道她们的位置。
“别慌,”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听声音,只有一处。可能只有一个。它在试探我们。”
“试探什么?”喻桑挽带着哭腔问。
“试探我们的反应,或者……我们的‘安静’能维持多久。”贺雾知接过话头,声音冷峻,“那些‘保安’把我们赶到这里,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面对这个。保持安静,可能是规则的一部分,但光是安静……似乎不够。”
“嘀嗒”声又一次停止了。
死寂重新降临,甚至比之前更压抑。轮胎山特有的橡胶和腐败气味,混合着此刻的紧张,让人头晕目眩。
几秒后。
“嘀嗒。”
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来自她们正下方——轮胎平台与下层垃圾堆积的缝隙深处,很近,仿佛就在脚底下。
而且,水滴落下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另一种细微的、粘稠的拖曳声,像是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垃圾和轮胎的缝隙里缓慢移动。
“下面……有东西……”谢莫离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抬了抬脚。
就在这时,裴悠禾忽然注意到,平台边缘,靠近刚才余若涟扔砖块方向的轮胎缝隙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湿润的痕迹,正慢慢渗开,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
不对,颜色比血更暗,更粘稠,还带着一丝……油污的光泽。
“那是什么?”她也忍不住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湿痕上。湿痕蔓延的速度不快,但坚定,仿佛下面有什么源头在不断渗出。
“嘀嗒。”
声音又从正下方传来,伴随着更清晰的、粘稠物体被拖动的窸窣声。那声音,现在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某种巨大的、湿滑的蛞蝓,或者没有固定形态的粘稠物,正在轮胎和垃圾的迷宫里穿行。
想象带来的恐惧,远比看见实体更折磨人。
“不能留在这里!”贺雾知咬牙,“这东西在靠近!而且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怎么攻击!”
“往哪走?”谢莫离环顾四周,“那些‘保安’还在外面‘看’着呢!”
往轮胎山顶上爬?上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有什么,而且攀爬过程难免发出声音。往旁边跳?下面是更复杂的垃圾堆,更容易被那东西从下方袭击。
进退维谷。
“嘀嗒……滋滋……”
声音又变了。滴水声里混入了类似油滴入热锅的轻微“滋滋”声,同时,那股暗红色的湿痕蔓延得更快了,开始沿着轮胎的纹路,朝着平台中心她们所在的位置,蜿蜒爬行过来!
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它……它过来了!”尹星栀终于崩溃地尖叫出声!
尖叫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回音,打破了之前竭力维持的寂静。
几乎是尖叫响起的同一瞬间——
“嗖!”
一道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不是来自地面那摊湿痕,而是来自轮胎山上方,那片她们未曾探索的黑暗!
贺雾知反应极快,猛地将身边的尹星栀和喻桑挽扑倒!
“噗!”
一根锈迹斑斑、顶端被磨得异常尖锐的钢筋,擦着贺雾知的头皮飞过,狠狠扎进了她们刚才背靠的卡车轮胎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尾端兀自震颤!
偷袭!还有别的东西在上面!
“走!往上冲!”裴悠禾厉声喝道,再也没有顾忌。寂静已经被打破,隐藏已经失去意义!现在唯一的生路,或许是冲到轮胎山顶,占据高点,看清楚到底有什么,总比困在这个平台当活靶子强!
“跟我来!”谢莫离身手最灵活,立刻抓住旁边一个轮胎的凸起,向上攀爬。贺雾知拉起吓傻的尹星栀和喻桑挽,紧跟其后。裴悠禾和余若涟也迅速跟上。
攀爬变得狼狈而惊险。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有碎石和不知名的垃圾落下。那“嘀嗒”声和粘稠的拖曳声似乎被她们的动静激怒,变得急促而狂躁,紧紧追在下方。而上方的黑暗中,破空声再次响起!
“躲开!”余若涟猛地推开前面的喻桑挽。
“铛!”另一根锈钢筋砸在她们身侧的轮胎上,溅起一片锈渣。
上面不止一个攻击者!
她们像被猎食者围堵的猎物,在陡峭湿滑的轮胎垃圾山上拼命向上。尹星栀几乎是被贺雾知和喻桑挽连拖带拽,谢莫离在最前面开路,不时用手中的碎玻璃片格开飞来的小石块。
裴悠禾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她回头瞥了一眼下方——那暗红色的湿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已经爬上了平台,并且正沿着她们攀爬的路径快速蔓延上来,所过之处,轮胎表面发出轻微的“滋滋”腐蚀声,腾起带着恶臭的白烟。
不能停!
终于,在又躲开两次钢筋袭击后,谢莫离率先扒住了轮胎山顶端的边缘,用力翻了上去。
“上面……有地方!”她的声音传来,带着惊疑。
其他人也陆续爬了上去。
轮胎山的“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堆积的垃圾少了很多,更像是一个由巨大轮胎围成的“碗状”洼地。洼地中央,赫然立着几个简陋的、用废轮胎、破木板和锈铁皮搭建的……窝棚?
窝棚歪歪扭扭,透着一种荒诞的求生感。而在窝棚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罐头盒、破损的塑料瓶,以及……更多锈蚀的钢筋和铁条,显然就是刚才袭击她们的“弹药”。
这里,竟然有“人”居住?或者说,有某种东西,在这里建立了据点?
没等她们细看,攻击再次降临!
从最大的那个窝棚后面,以及洼地另一侧的轮胎堆阴影里,猛地窜出来四五个身影!
它们不是“保安”,也不是无面学生。
它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油污的蓝白校服碎片,身体干瘦佝偻,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和可疑的疤痕。它们的脸……被一种厚厚的、半凝固的黑色油污混合着橡胶碎屑覆盖着,看不清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不断滴落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孔洞(那“嘀嗒”声的来源?)。它们手里拿着锈钢筋、断裂的链条,还有的干脆拿着边缘锋利的碎轮胎片。
它们发出一种低低的、仿佛野兽般的“嗬嗬”声,四肢着地,动作却异常迅捷,从不同方向朝着刚刚爬上来的六人包抄过来!眼神(如果那算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混浊的恶意和攻击性。
是“流浪者”?还是被“系统”遗弃、在这个垃圾场里异化了的“前学生”?
来不及思考了!
“战斗!别被围住!”贺雾知大吼一声,挥舞着钢管迎向冲得最快的一个。钢管与锈钢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谢莫离也尖叫着(这次是愤怒多于恐惧),用手中的碎玻璃片划向另一个扑来的“油污脸”,玻璃片在对方覆盖着油污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黑红色的粘稠液体涌出,但对方只是动作顿了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扑上!
尹星栀和喻桑挽背靠背,胡乱挥舞着从下面捡来的木棍和破轮胎片,勉强抵挡。裴悠禾捡起地上半截锈铁条,格开一次攻击,手臂被震得发麻。这些“油污脸”力量很大,而且似乎对普通伤害有很强的耐受力。
余若涟没有主动攻击,她护在尹星栀和喻桑挽侧翼,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突然指向那个最大的窝棚:“里面!有光!”
裴悠禾百忙中瞥了一眼。窝棚的缝隙里,确实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稳的橘黄色光芒,像是蜡烛或者油灯。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光源?难道是这些“油污脸”的巢穴核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战斗呈胶着状态。“油污脸”数量占优,不怕痛,攻击悍不畏死。但她们六人背靠背,互相支援,加上贺雾知和谢莫离的狠劲,暂时还能支撑。只是体力消耗极快,尹星栀和喻桑挽已经快要握不住手里的“武器”。
“不能拖下去!”贺雾知一钢管砸退一个,喘着粗气喊道,“去窝棚那边!看看有没有出路或者能用的东西!”
窝棚是未知,但留在这里迟早被耗死。
“冲过去!”裴悠禾当机立断。
六人保持阵型,一边抵挡攻击,一边朝着最大的窝棚艰难移动。“油污脸”们似乎察觉到她们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试图将她们冲散。
终于,在付出手臂几处擦伤和淤青的代价后,她们冲到了窝棚门口。窝棚的门是一块歪斜的、挂着油污破布的锈铁皮。
贺雾知一脚踹开!
窝棚内部空间狭窄,弥漫着浓重的劣质油脂燃烧的呛人气味和更甚的腐败臭气。光源来自地上一个用破罐头盒做的简易油灯,灯芯是一缕浸满了黑色油污的布条,燃烧着昏暗跳动的火苗。
而窝棚里的景象,让冲进来的几人瞬间窒息。
墙壁(如果那些钉着的破铁皮能叫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钉满了、画满了东西。
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张从作业本、试卷、甚至衣服上撕下来的碎片,上面用炭灰、血迹、或者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涂画着大量扭曲的、狂乱的符号和字迹。有些能勉强辨认:“逃”、“火”、“下面”、“不要信光”、“它们怕热”、“吃掉声音”……
而在窝棚最里面,一堆脏污的破布和碎橡胶堆积的“床铺”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他(还是她?)比外面那些“油污脸”更加干瘦,几乎皮包骨头,身上覆盖的油污和橡胶碎屑已经板结成壳。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油污被刻意抹开了一些,露出一双异常明亮、却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闯进来的她们。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巴掌大的老式金属怀表。表壳锈蚀严重,但表盘玻璃奇迹般地完好,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能看到里面的指针,一动不动地停在一个位置上。
秒针,指在“12”。
分针,指在“9”。
时针,指在“3”。
3点45分?
还是……别的什么含义?
外面的打斗声和“油污脸”的嗬嗬声越来越近,它们似乎忌惮这个窝棚,没有立刻冲进来,但在门口聚集,发出威胁的低吼。
蜷缩的身影,对门口的威胁毫无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她们,干裂的嘴唇蠕动,发出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时……间……”
“……不……动……了……”
“……铃……坏……了……”
“……真……的……铃……”
他的目光,落在裴悠禾脸上,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骇人的、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急切:
“……带……走……它……”
他用尽力气,将怀里那个包裹着破布的怀表,朝着裴悠禾的方向,猛地推了过来!
表,滑到了裴悠禾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