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个古老的故事

林国栋抱着那两块松木板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绕了个弯,朝着赵铁军家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赵铁军和王浩俩人蹲在墙根底下,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副扑克牌,嘴里骂骂咧咧地争论着。

“别动!联防队的!”

林国栋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同时伸出两只手,从后面掐住他们俩的脖子。

把赵铁军吓得扑克都扔了一地,就差双手抱头承认错误了。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他俩才敢回头,看见是林国栋在捉弄他俩,“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仅仅是三两下的功夫,林国栋就被他俩按在地上,一边笑,一边求饶。

“国栋,你可算来了,我俩都要闲出屁了。”

赵铁军拉起林国栋,也顾不上收拾扑克牌。

王浩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视线落在林国栋怀里的木板上:“你抱这两块破板子干啥?厂里发的福利?”

“福利?”

林国栋哼笑一声。

“比那可有意思多了,你俩不是无聊嘛,帮我干点事。”

“啥大的?这次是去掏狼窝还是抓狍子?”

赵铁军搓着手,一脸的兴奋。

“比那好玩。”

林国栋冲他们勾了勾手指,压低了声音。

“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三人又一次汇合在了那处废弃的防空洞里。

洞里阴暗潮湿,林国栋把木板往地上一放,开门见山问他们知不知道,厂里仓库那个叫孙卫民的保管员。

一见两人并不认识他,林国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了讲了一遍,还要整治他一番。

赵铁军一听要收拾人,立马来了精神,把袖子一撸:“收拾他?行啊!咱仨晚上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你那猪脑子能不能想点别的?”

林国栋瞪了他一眼。

“揍他一顿有啥用?不出两天就查到咱头上了,到时候都得跟着倒霉。”

“那你说咋办?”

林国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攻心?”

赵铁军和王浩异口同声,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同款的迷茫。

“国栋,你说的话我咋每个字都认识,连一块儿就听不懂了呢?”

赵铁军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清澈。

这人要是干了亏心事,嘴上再说不怕,心里都藏着个鬼。

林国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个用铁丝和木块,简单组装起来的玩意儿,看着像个不伦不类的捕鼠夹。

一头是块小木板,上面固定着一根从旧发条上拆下来的,弹性极好的钢片,钢片被一根细线绷着,另一头连着个小小的扳机。

今天下午趁他不注意,林国栋藏在库房里的,就是这玩意儿。

至于那根细线,已经从墙缝里引出来了,就藏在外面草堆底下。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扳机。

“啪!”

钢片瞬间弹起,狠狠地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爆音。

声音异常尖锐,在防空洞里骤然响起,把赵铁军和王浩都吓了一跳。

“我操!”

赵铁军捂着心口。

林国栋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孙卫民家就住在仓库后面那排平房,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

听见锁得好好的仓库里,突然传出这么一声,他会怎么想?

赵铁军和王浩对视一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半夜的,空无一人的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干木工活的动静,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发毛?

“他肯定以为是闹鬼了!”

光吓唬一下还不够,他指了指赵铁军和王浩,让他俩从明天开始散播谣言。

反正厂里又管的不严,他们就往人多的地方混,比如食堂、水房,就说听厂里老人讲,咱们这林场以前出过一个手艺顶天的木匠。

后来被人害了,却一直冤魂不散,一到晚上就回自己干活的地方,找他那套趁手的工具。

赵铁军听得两眼放光:“这个我拿手!我保证不出三天,全厂都知道有这么个事儿!”

“那这板子是干啥的?”

王浩指了指那两块松木。

“这是给他准备的第二份大礼。”

林国栋拿起一块,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这几天,我要把它做成个东西,到时候你俩还得帮我个忙。”

林国栋没说要做成什么,只是把计划的关键部分,又详细地交代了一遍。

赵铁军和王浩听得是热血沸腾,原先那点无聊和烦躁,早就被刺激和期待给取代了。

“国栋,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招也太损了!”

王浩一脸的佩服。

三人从防空洞里钻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赵铁军和王浩勾肩搭背地走了,嘴里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明天要怎么把那个木匠的故事讲得更吓人。

林国栋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被薄云遮着,透出一点朦胧的光。

对付孙卫民,就像做一件精细的木工活,不光得有耐心,还得一步步来。

回到家,屋里还亮着灯。

母亲赵桂兰还没睡,正坐在灯下,就着昏暗的光,给他缝补白天干活磨破了的工服裤脚。

“回来了?”

赵桂兰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锅里温着粥,快去喝点暖暖身子。”

“妈,以后别等我了,早点睡。”

林国栋心里一暖。

他走到母亲身边,看着那双布满细茧的手,拿着针线在布料上穿梭。

接下来的两天,林国栋在车间里,表现得跟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他依旧是那个闷头干活、不爱说话的学徒,每天准时上班,下班,练习凿卯榫、打磨木料。

但林国栋能感觉到,师父的视线,偶尔会从他身上扫过,虽然很快就移开,似乎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而赵铁军和王浩,则成了厂里最出色的“故事大王”。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厂闹鬼了!”

“真的假的?”

“真的!王浩他二大爷的邻居,就在仓库那边住,说半夜总能听见里面有动静,‘哐当’‘哐当’的,跟有人在里面干木工活似的!”

“可拉倒吧,仓库晚上锁门,谁能进去?”

“所以说啊,是鬼!听说是二十年前,咱们厂有个木匠,手艺好得不得了,后来得罪了人,被人给整了,死得老惨了……”

这个故事,以各种不同的版本,在厂里的各个角落里,迅速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