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来这么贵重

那个军绿色的工具包沉甸甸的，布料摸起来也很厚实，林国栋拎在手里，感觉分量不轻。

他打开工具包卡扣，手指最先碰到的是一个刨子的木柄。

他把刨子拿了出来，整个刨身是用上好的铁桦木做的，木质坚硬且纹理细密。

刨刃闪着幽幽的寒光，一看就是用好钢反复锻打、淬火、开刃，最后再用细油石一点点磨出来的。

这把刨子仅仅是从卖相上看，就比车间里那些公家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国栋心里一动，把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工作台上一瞬间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

三把尺寸不同的凿子，凿柄同样是枣木，尾端还包了铜箍防止开裂，一套大小不一的锉刀，几把不同角度的角尺，还有一个用黄铜和红木做成的墨斗。

每一件工具都是刘爱国亲手做的，带着他独有的印记和脾性，用的都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好料子，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和功夫，才打磨成这个样子。

这几天林国栋在外面吭哧吭哧地做凳子，刘爱国就在旁边看似无所事事，实际上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这套工具上。

林国栋一件一件地把工具拿起来，用手指细细摩挲着。

他能感觉到每一处细节里的用心，刨刃的角度，凿柄的弧度，甚至连墨斗线上那个小小的铜片，都恰到好处。

这些工具，就是一个木匠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吃饭的家伙。

“师父……”

刘爱国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家去吧。”

林国栋没再多说，他把那些工具重新装回，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他把包斜挎在身上，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护着，回家的路上，林国栋的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这套工具在他身上的分量，远不止那点木头和钢铁的重量，那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认可。

“哥，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林国梁正趴在院里的小桌上写作业，看见他回来，立刻嚷嚷起来。

“今天发宝贝了。”

林国栋咧嘴一笑，把帆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啥宝贝？”

林国梁好奇地凑了过来。

赵桂兰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面粉的锅铲。

林国栋把包打开，将里面的工具一件件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夕阳的余光洒在那些工具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

林国梁的眼睛都看直了，他伸出小手想摸摸那个黄铜墨斗，又被林国栋一巴掌拍了回去。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动。”

赵桂兰不懂这些，但她看得出这些东西的精细，也看得出儿子脸上的那股子兴奋和宝贝劲儿。

“这……这都是厂里发的？”

“我师父给的。”

林国栋说这话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一直沉默着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林建军，也站起了身走过来看。

他拿起那把铁桦木的刨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手指在刨刃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好钢。”

他虽然不是木匠，但常年在林场里跟木头打交道，东西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师父……是个实在人。”

林建军吧嗒了一口烟，这套工具他一个月工资可买不下来。

这么重的礼人家说给就给了，这份感情可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

晚饭赵桂兰特意多炒了个鸡蛋，家里的气氛也因为这套工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吃完饭林国栋打了盆清水，拿了块干净的棉布，把那套工具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他又找来一小瓶机油，给每一件工具的金属部分，都薄薄地涂上了一层，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工具收好，放在了自己床头最安全的位置。

林国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脑子里一会儿是刘爱国拉锯的姿势，一会儿又是那些工具的模样。

笃、笃、笃……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王婶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

“国栋在家呢？忙着呢？”

“王婶，有事？”

“婶子想求你个事儿……下个月我闺女出嫁，你看能不能求刘师傅帮忙给打一套嫁妆？”

一套嫁妆，往少了说也得有“三十六条腿”。

一个大衣柜，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再配上几把椅子或者凳子。

这活儿别说他现在这个半吊子，就是车间里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单枪匹马也得忙活好一阵子。

“王婶，您这可太看得起我了。”

林国栋没一口回绝，也没立刻答应。

“哎呦，国栋你可别谦虚了，谁不知道现在刘师傅最看重你？”

王婶往院里又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婶子也不让你白干，料子我们自己想办法，工钱也按供销社的价给你算，行不？”

这年头想找个好木匠，打一套像样的嫁妆，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

供销社的家具，样式死板不说，用的料子也都是松木的，稍微磕一下就是一个坑。

谁不想在闺女出嫁这么大的事上，把面子给做足了？

赵桂兰在屋里听见了动静也走了出来，她看了看王婶，又看了看自己儿子，没插话。

“王婶，这事儿真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那你看能不能帮婶子去问问刘师傅？”

王婶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他那个人脾气倔，我去怕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只能试试，成不成可不敢跟您打包票。”

送走了王婶，赵桂兰才走过来，脸上带着点忧虑：“国栋，这活儿你师父能接吗？都是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一把。”

“妈，我心里有数。”

林国栋吃完早饭，背上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去上班，他把工具包放下，没急着干活，也没提嫁妆的事。

他先是把昨天剩下的活儿收了个尾，又把工作台和周围的地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直等到快临近中午，车间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去吃饭了，角落里只剩下他们师徒俩。

林国栋这才凑了过去，把王婶想给闺女打一套嫁妆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