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也配教我?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七舍的门被推开。

“吱呀。”

这一声很轻,却像是个信号。

走廊上原本吵闹的学生们,瞬间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群怪人。

为首的少年,白衣胜雪,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书。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那是墨尘。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舞手里没有拿胡萝卜,而是双手捧着一个水壶,腰弯得很低。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墨尘的脚后跟。

生怕跟丢了。

更怕跟得太近,踩到了那个少年的影子。

再往后,是王圣带着十几个工读生,排成两列,像护卫一样把周围的人隔开。

“让开让开!”

“别挡道!”

王圣推开几个挡路的高年级学生,脸上的表情比以前嚣张了十倍。

以前他是怕被打。

现在他是有靠山。

周围的学生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工读生宿舍吗?

这场面,比城主出行还威风。

“那是谁啊?”

“好帅……”

“嘘,别说话,那个领头的看起来不好惹。”

议论声中,队伍的最后面,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

“滋啦……滋啦……”

唐三拖着一条腿,在地上挪动。

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嘴上的血痂还没干,衣服上全是灰土和血印。

那条断腿每拖行一下,就在地上留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低着头。

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耻辱。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

唐三死死咬着牙床。

哪怕没有牙了,他也习惯性地做这个动作。

疼。

但他必须跟上。

因为墨尘说了,今天的开学典礼,七舍一个人都不能少。

如果不去,墙上那个“信”字就会把他压死在床上。

“快点!”

前面的小舞突然回头。

“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她扬起手,作势要打。

唐三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那是昨晚被踹出来的心理阴影。

他没敢吭声,加快了那条伤腿的拖动速度,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

诺丁学院的大操场。

几百名师生已经集合完毕。

阳光很毒。

晒得人头皮发麻。

墨尘站在工读生的最前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站得笔直,也没有听台上那个秃顶院长的废话。

他打开了手里的书。

“沙沙。”

翻书声在嘈杂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台上的院长讲得唾沫横飞。

“作为魂师,我们要尊师重道,要勤奋刻苦……”

墨尘打了个哈欠。

声音不大。

但站在他旁边的几个班级全听见了。

有人捂嘴偷笑。

有人指指点点。

教导处的苏主任一直在巡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最讲究纪律。

看到这一幕,苏主任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工读生?

那个废物武魂的墨尘?

简直无法无天!

苏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皮鞋踩得啪啪响。

他推开挡路的学生,直接冲到墨尘面前。

“那个学生!”

苏主任指着墨尘的鼻子,嗓门很大。

“谁让你在队列里看书的?”

“把书收起来!”

“给我站好!”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墨尘的书页上。

全场安静。

几百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都在等着看这个嚣张新生的笑话。

墨尘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书页上的灰尘。

“吵。”

一个字。

平淡得像是再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主任愣住了。

他当了二十年主任,还没见过这么狂的学生。

“你说什么?”

苏主任气笑了。

身上亮起一白一黄两个魂环。

那是大魂师的标志。

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我让你把书……”

苏主任的手伸向墨尘的衣领。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墨尘衣服的一瞬间。

墨尘的右手抬了起来。

那支破旧的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指间。

笔尖朝上。

对着苏主任的眉心。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芒。

也没有魂力波动。

但苏主任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感觉到了。

一股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

又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他的脖子上。

只要他敢再往前一寸。

必死。

苏主任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骇然瞪大了眼。

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想跪下。

“退。”

墨尘嘴唇微动。

还是一个字。

苏主任像是接到了圣旨。

又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蹬蹬蹬!”

他连退三步,脚下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

那个魂力威压,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主……主任?”

旁边的老师看出了不对劲,想过来搀扶。

苏主任摆摆手。

话都说不利索。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低头看书的少年。

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甚至有点狼狈。

他不敢留在那。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死。

所有人都傻了。

苏主任……跑了?

被一个新生的一个字,吓跑了?

王圣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腰杆挺得更直了。

这就是老大!

连老师都得绕着走!

只有唐三,躲在王圣的影子里,指甲嵌进了肉里。

该死。

凭什么?

这种目无尊长的家伙,为什么没人收拾他?

如果我有袖箭,如果我有唐门暗器……

唐三在心里疯狂地假设。

“出来。”

小舞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唐三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砰!”

屁股上挨了重重一脚。

小舞这一脚没留力。

唐三整个人向前扑去。

直接摔出了队列。

趴在了两列队伍中间的空地上。

阳光直射在他那张肿胀、流血、满是污垢的脸上。

像个小丑。

“藏什么藏?”

小舞拍了拍裙摆,声音冷得像冰块。

“老大说了,做人要坦荡。”

“你这一身臭味,躲在后面熏谁呢?”

“就在这趴着。”

“给老大挡灰。”

几百个学生。

几十个老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上的唐三身上。

有嫌弃。

有嘲笑。

有怜悯。

“那是个乞丐吧?”

“好像是七舍那个唐三?”

“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唐三趴在滚烫的地面上。

脸贴着土。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每一道目光,都是一记耳光。

他想爬起来。

想大声告诉所有人,他是先天满魂力,他是双生武魂,他是唐门天才。

可他的腿断了。

他的身体被昨晚的《弟子规》压榨得一丝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趴着。

像条死狗。

而在他不远处。

墨尘白衣不染尘埃,还在安静地看书。

一个在天。

一个在泥。

就在唐三绝望得想把头埋进地里的时候。

人群的角落里。

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留着寸头,胡子拉碴,那双死鱼眼看起来毫无神采。

但他身上的衣服很干净。

双手背在身后。

有一股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那是玉小刚。

被人称为“大师”的废物。

也是唐三命中注定的老师。

大师一直在观察。

从苏主任吃瘪,到唐三被踹出来。

他都看见了。

但他没有看地上的唐三一眼。

哪怕唐三那副凄惨的模样再怎么惹眼,在大师眼里,也就是个被霸凌的可怜虫。

这种人,斗罗大陆每天都要死几百个。

没价值。

大师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墨尘身上。

确切地说。

是锁定在墨尘手中那支破旧的毛笔上。

“没有魂力波动。”

“却能引动规则。”

“甚至能只凭气势,逼退大魂师。”

大师那双死鱼眼里,突然爆出一团精光。

那是看到了稀世珍宝的光芒。

“先天满魂力。”

“废武魂。”

“这根本不是废武魂!”

“这是变异!”

“这是完美的、良性的、前所未有的变异武魂!”

大师激动了。

他的手在背后握成了拳头。

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只要收下这个学生。

只要把他培养成才。

这片大陆,谁还敢说他玉小刚是废物?

谁还敢嘲笑他的理论是狗屁?

大师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挺起胸膛。

脸上挂起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是他招牌的面具。

他迈开步子。

穿过人群。

无视了周围老师诧异的目光。

径直走到了七舍的队列前。

他在唐三身边停了一下。

脚差点踩到唐三的手。

唐三抬起头,那双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救救我……

带我走……

大师没有低头。

直接跨过了唐三。

就像跨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走到了墨尘面前。

挡住了阳光。

阴影投射在墨尘的书页上。

墨尘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

只是看着书页上的阴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让开。”

墨尘开口。

声音很冷。

大师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

“年轻人,傲气是好事。”

“但太过骄傲,会毁了你的天赋。”

大师双手背负,居高临下地看着墨尘。

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教导口吻。

“如果我没看错。”

“你的武魂,是一支笔。”

“而且是先天满魂力。”

“但所有人,都告诉你,这是废武魂,对吗?”

大师停顿了一下。

他在等。

等墨尘震惊,等墨尘抬头,等墨尘像个迷途的羔羊一样询问“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惯用的套路。

先声夺人。

震慑人心。

然而。

墨尘没动。

甚至翻了一页书。

大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有点尴尬。

但他没有放弃。

天才嘛,总是有点脾气的。

他决定抛出重磅炸弹。

“他们都错了。”

“只有我能看懂你。”

大师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你想变强吗?”

“你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不是废物吗?”

大师伸出一只手,递到墨尘面前。

眼神灼热。

“拜我为师。”

“我,玉小刚。”

“斗罗大陆理论第一人。”

“只有我,能教你怎么使用这支笔。”

全场哗然。

大师收徒?

那个只知道蹭吃蹭喝的大师,竟然要收这个新生为徒?

地上的唐三,心碎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本该属于他的机缘。

那个本该拉他一把的手。

现在,伸向了那个把他踩在脚下的恶魔。

“拜我为师。”

大师又重复了一遍。

满脸自信。

他相信,没有哪个平民魂师,能拒绝这种诱惑。

墨尘终于合上了书。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大师预想的崇拜。

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看傻子的戏谑。

墨尘拿起了那支笔。

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用笔尖指了指大师的鼻子。

“教我?”

墨尘笑了。

“凭你那二十九级的一辈子?”

“还是凭你那只会放屁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