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鸩疗师

破破烂烂的房间中，只剩下秦家和，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她那虚弱的呼吸声。

他垂着头，坐在床边。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让他握着，冰冰凉凉的小手。

她的脸一点肉也没有了，颧骨支出来，下巴尖尖的，像她八九岁那阵生了一场病，瘦得脱相，后来养了两个月才圆回去。那时候她躺在床上说想吃草莓，大冬天，他骑车跑了三个水果摊才买到一小盒，甜得很，一时也就忘记疼痛。

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吃了。

想来可能也是那时候生病，导致身体不好，后面才感染上红热病，不，罪魁祸首还是贵族，是陆家。

秦家和弯下腰，把手放进被字，并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被子压到她手背，隔着被面他也能觉出那份凉，沉沉的，像石头在水底的那种凉。

小雨呀。

说起来这名字还是他取的，他记得刚刚出生妹妹小脸蛋嫩嫩的，粉红粉红的，可爱极了。在逗她玩的时候，听到父母帮她取名字，叫家平，不难听，但是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名字。

刚刚好那天下起小雨，他就闹着要给妹妹起名叫小雨，父母被闹得不行，赏了他竹笋炒肉，不过最后改了。

他屁股疼得厉害，只能趴在床上，笑嘻嘻叫着“小雨小雨”，她也乐呵呵地回应。

窗帘拉着，屋里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细细的，落在她脸上，引起了秦家和的注意。

她的嘴唇闭着，颜色很浓，血一般的颜色，但是感受不到生机，嘴角有一小块干皮翘起来。

他想起来抽屉里有一支润唇膏。他自己用的，薄荷味。

他找出来，拧开，在她嘴唇上轻轻涂了一道。她的嘴唇太干了，膏体涂上去有些打滑。他涂得很慢，把翘起的那块干皮也抿平了。

膏体的颜色也从白色变成暗红。

润唇膏盖回去，咔嗒一声之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秦家和颤颤巍巍地把手指放在她惨白细张的脖子侧边，他是南州中学的天才，上课的时候教过，那里才是生命的象征。

他搭上去之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心一下子空落落，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说不出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秦家和没有应，弯下腰把被面抚平了，才站起来，走出去。

外面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只剩下天边一缕。

是林姐和陈缘。

里头什么声音也没有，两人看着秦家和的模样，哪能不了解发生了什么。

林姐脚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

夜很深了，陈缘没有回去，在陪着秦家和守灵。

看着从黄昏到现在没有说过话的秦家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记载着“鸩疗师”的纸条，陈缘最终还是开口道：

“秦家和，你想复仇吗？”

那具如同没有生机的人偶的躯体动了动，嘲讽道：

“陈兄，复仇？怎么复仇，贵族掌握了我们命运，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你也是贵族，难道不知道吗？”

“这正是开创七大罪途径的天无凡所希望的吧。”

陈缘把血珀晶石和纸条取了出来。

“这是血珀晶石和鸩疗师的转职仪式，而血珀晶石正是血会和陆家的红热病背后的成果，可以代替鸩疗师的仪式所需要的材料。”

秦家和看着眼前的纸条，七大罪——【愤怒】的职业，回忆起课堂上，老师说的，七大罪是人类的原罪，难以控制，每一个七大罪职业者都是联盟的公敌。

恰好，校长为秦家和重新测评，已经从希望，契合程度81%转变为了契合程度0%，至于是更契合七大罪哪一个途径呢？

不清楚，但是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他觉得他自己就是愤怒，气愤自己的无能，气愤这个世界的不公，气愤命运这个来回摆弄自己的混蛋。

但是秦家和理智尚且存在，世界上免费的是最贵的，妹妹的离去已经向他证明这无比正确！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的。

“陈缘，我现在还有什么你看得起的，我都给你，只求……只求你让我手刃了陆家和血会这群王八蛋。”

陈缘站起身来，手指微光浮现，闪烁着一丝微光，光丝沿着特定的轨迹慢慢勾勒出一个圆环，圆环中心刻画着一个生动的眼眸，直视仿佛自身就会受到莫大的压力，正是【放牧】的能力。

秦家和从中感受到一丝控制的力量，心中明白这或许也不是正七道的力量，有点像【傲慢】，属于统治他人的力量，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他愿意付出一切。

“秦兄，向我祈祷，放松精神。”

秦家和心中默念着陈缘的名字，进入冥想状态，整个人不设防，在心中陈缘的形象如同救苦救难神仙一般。

陈缘看着秦家和的模样，心中也是一苦，但是这是必要的，接下来泄露出去，没有人可以保得住自己。

勾勒完毕后，陈缘顺应本能向前一点，微光透过眉中没入秦家和的灵魂中。

微光慢慢没入灵魂，秦家和发出痛苦的低吼，他的眼睛转变的如同羊的横向瞳孔，背部的皮肤也呈现出羊毛的纹理。

仪式完成的那一刻，陈缘感受到两者之间的联系，但是陈缘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一小股温润的能量从秦家和身上传导过来。

随着这股能量，陈缘感觉精神一振，应该是精神力量提升了，

【放牧】需要情感共鸣，在情感共鸣下，则是精神力量的提升，如果没有情感共鸣，羊群的灵魂对陈缘的灵魂造成灵魂负重。

每一次收容“羊”，都是陈缘主动背负一部分他人的地狱

另外也看到一些记忆片段，这些记忆片段是秦家和小时候的记忆，甜甜蜜蜜的，但是一切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缓来之后，秦家和缓缓睁开眼，看着陈缘心中升不起一丝反抗之意，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这没有关系。

“陈……牧主，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

陈缘有些惊讶【放牧】的效果，心中有些别扭，但木已成舟，如今再搞鳄鱼的眼泪又有何用。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布置【愤怒】鸩疗师的仪式。”

一碗取自秦家和的暗沉血液，水面浮着未散的血沫，被陈缘拿在手中，以指尖蘸取碗中血液，在勾画倒悬的五芒星。

秦家和赤身裸体踏入这逆五芒星中央躺下，双手握住晶石，将血珀晶石尖端部分对准自己心脏处。

整个晶石代表着红热病的毒属性，又具有愤怒的力量，可谓是珍惜的材料。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举起晶石，狠狠扎下去。

猩红的晶石破开皮肉，化作流光流入胸腔。

当最后一丝晶核流光没入胸腔，秦家和陡然仰头——

喉间爆发出非人的尖啸！那不是人类声带能承载的音调，更像是毒鸟濒死的嘶鸣。

他脊柱弓如濒死的鱼，皮肤下血管贲张成蛛网状，暗红光纹从心脏向四肢蔓延，如同秦小雨发病时的模样。碎裂声自骨髓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正被暴力重塑。

秦小雨与晶石力量契合，而秦家和也具有相同的契合。

虽然仪式看似非常危险，但是却是有惊无险，晶石力量顺利融入身体之中。

最终蒸腾的热气从周身毛孔溢出。皮肤蛛网纹路渐隐，只余心脏一道幽蓝鸩羽状烙印。

以怒为薪，燃力成毒。鸩疗师，阴郁内敛的【愤怒】途径职业，远古的职业于此降世。

陈缘站在一旁，通过【放牧】可以看到0阶【愤怒】鸩疗师的职业面板。

【红血鸩体】：身体本身就是一个活的毒物反应炉。他将吸收的负面情绪（尤其是愤怒）与灵性转化为红血毒素，储存于不同脏器或经络。

红血毒素类似红热病会让中毒者进入一种亢奋的状态，可以通过控制毒素达到刺激机体力量，也可以如同小雨病发一样，燃尽自己的生命。

【心羽】可将体内毒素凝聚成华丽而致命的飞羽，至多储蓄12根。

【鸩羽更生】消耗六根羽毛，可以快速激活细胞增殖，达到快速回复重伤，但是急剧消耗能量。

秦家和缓缓苏醒，站起身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向陈缘鞠了一躬。

“牧主，我的技能是……”

陈缘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已经知晓。

“秦家和，感受怎么样。”

“非常好，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这个职业加成非常平衡，并没有像医者一样弱小。”

秦家和眼中充满了愤怒，冷冷地道：“我现在已经按耐不住想向陆家与血会复仇了。”

“家和，这事得慢慢计划，我们还是零阶职业者，力量还不够。”

秦家和沉默片刻，凭借他的聪明才智，何尝不知。

“牧主，我想更换名字，家都没有了，还叫什么家和。或者我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一个代号即可。”

“你心中有主意了吗？”

“旧羽坠落，腐烂成泥；新羽浸恨，猩红如血，我以后就叫血羽了。”

秦家和来到床边，看着妹妹恬静的面容，就好像她只是睡着一样。

但是他知道以后再也没有人叫他哥哥了。

血羽的掌心凝聚出一支血红华丽的羽毛，正是【心羽】。

将它融入秦小雨的心脏，冰冷的机体随着毒素的进入，竟然产生反应，身体的能量在被消耗中，秦小雨化作尘埃，而诞生出一支无比绚丽的羽毛。

血羽双手空接着它，小心翼翼地融入自己的心脏。

两人处理完屋子的痕迹，就丢下一把大火，暗中离去。

在途中，两人隐隐约约听到，林姐的哭喊身，与众人的救火的声音。

但是血羽没有任何留恋，自己才是最大的祸害，留下只能给亲切的大家带来危险。

再见不相认，从此是陌路人。

“血羽，这是一些钱，你找一个地方先住下。”

“好。”

两人在小巷路口分开。

望着血羽离去的背影，陈缘知道可能自己心中的正义是什么了。

半夜，陈缘回到忠阳侯府，返回房间，没有注意到暗中有道目光看着他，看着陈缘进入房间之后，隐入黑暗之中。

陈缘盘腿进入冥想状态，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陆家的无情，血会的残忍，秩序局众人的无奈，血羽的重生。

在一件件事中，陈缘认清了自己内心，暂且称脑子的记忆为前世，前世他懒懒散散，自己遇到不公的案件，心中也是无比愤概，用尽自身所学去追求正义，但是不会主动寻求正义，可以称之随意的正义吧。

但是在这个世界，陈缘见过异世界的法律如何沦为权贵的工具，他不是天平的一部分，他是拿着天平的人，随时可以放下走开。

没有普适的正义。每一个人、每一种处境，都有它自己的“正确”。陈缘要做的不是适用规则，而是作出当下最不坏的答案，然后努力达成。

如那盗窃面包的母亲：程序正义判她有罪，绝对正义要砍断她的手，陈缘会先问——孩子还饿着吗？

前世有美好的制度，这个世界没有。

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正义，只有此刻的、有限的的权衡。不再祈求自己是正确的，他只祈求自己在做选择时，是认真的、是清醒的、是愿意承担后果的。

在这个权贵平民悬殊的世界陈缘所追求的是傲慢的正义，所谓贵族也不得在他之上，他自身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正义。

随着陈缘心中越发安定，情绪灵力充盈全身，不知不觉中，已经升阶成一阶【正义】掌律者，新增一项能力。

【制律】：如果我都不配成为正义，谁配？任何律法无法在你面前得到承认，你制定自己的律，在一定范围内，违反“律”，将会受到惩罚。

随后，陈缘进入灵魂深处，任务已经显示完成，那旋转的黑洞里飘出与觉醒相同的数滴血液，融入陈缘的眼中。

再次进阶，一阶【懒惰】牧羊人，也是新增一项能力。

【牧羊犬】：一个优秀的牧羊人怎么会没有一只优秀的牧羊犬，可以召唤出一只牧羊犬，可独自活动，也可以融入【羊】，提升其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