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眼线

正月初七,雪停了,天色却还阴着。听雪堂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几个粗使婆子正在清扫,竹扫帚刮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宝善坐在窗边绣花,手里捏着一枚细针,在绷子上绣着折枝梅。梅是红梅,枝干用赭石色的线,花瓣用深浅不一的红,一针一线,绣得极细致。

玉萃端了茶进来,见她仍在绣,小声道:“姑娘,歇会儿吧,仔细眼睛疼。”

萧宝善没抬头,只道:“就快好了。”

玉萃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凑过来看那绣绷,赞叹道:“姑娘绣得真好,这梅花像真的一样。”

“熟能生巧罢了。”萧宝善淡淡道,手下却没停。

她这两日几乎足不出户,就坐在屋里做针线。给刘氏做了条抹额,给薛成敏做了双袜子,如今又在绣一方帕子,说是给赵姨娘的。府里上下都说,三奶奶性子娴静,不爱走动,就爱待在屋里做女红。连刘氏来探望时,看见满屋子的绣活,也笑说:“老三媳妇真是个好性儿的,不像那些年轻媳妇,整日想着往外跑。”

萧宝善只是温顺地笑,并不多言。

她心里清楚,这是刘氏在试探她。

自那日宴席后,听雪堂里就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厨房送饭的婆子换了人,扫院子的粗使丫鬟也换了,连守门的婆子都多了一个。这些人看似普通,眼神却总往她屋里瞟,行动间也透着刻意的规矩——太过规矩,反而显得可疑。

刘氏这是不放心她,要安插眼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既如此,她便顺了刘氏的意。

沉溺女红,闭门不出,做个安分守己的庶子媳妇。让刘氏觉得她胆小怯懦,掀不起风浪,也就不会太过防备。

“姑娘,”玉萃压低声音,“方才厨房送饭来的那个李婆子,又在院里转悠了半天,说是看看哪处的雪没扫干净,实则一直在往咱们屋里瞧。”

萧宝善“嗯”了一声,手下绣针不停:“让她瞧去。”

“还有守门的王婆子,”玉萃又道,“昨儿夜里,奴婢起来更衣,看见她在院门外跟人说话。天黑,看不清是谁,但听声音……像是颐和堂那边的。”

萧宝善手一顿,针尖险些扎到手指。

她放下绣绷,抬眼看向窗外。

院子里,几个婆子还在扫雪。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正是李婆子。她扫得慢吞吞的,眼睛却不时往这边瞟。见萧宝善看过来,连忙低下头,装作专心扫雪的样子。

拙劣的演技。

萧宝善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拿起绣绷。

“玉萃,”她轻声道,“你去厨房,说我这几日胃口不好,想吃些清淡的,让她们熬碗小米粥来。”

玉萃会意,应声去了。

萧宝善继续绣花,一针一线,不疾不徐。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刘氏安插眼线,监视她,也监视这院子里所有的人。玉萃、巧云、春杏、夏荷……每一个人的举动,都会传到刘氏耳朵里。

她不能轻举妄动。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那支金簪的事,必须查下去。可怎么查,才能不引起刘氏的怀疑?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奶奶在吗?”是赵姨娘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笑。

萧宝善放下绣绷,起身迎出去:“姨娘来了,快屋里坐。”

赵姨娘今日穿一身水红绣缠枝莲的袄子,外罩石青比甲,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手里还捧着个红漆食盒。见萧宝善出来,笑道:“我做了些桂花糕,想着你爱吃甜的,就送些过来。”

“谢姨娘费心。”萧宝善接过食盒,引她进屋。

两人在暖炕上坐下,玉萃奉了茶,便退到一旁。

赵姨娘打量了一下屋子,见窗下摆着绣架,桌上堆着绣活,笑道:“三奶奶真是勤快,这屋里都快成绣房了。”

“闲着也是闲着,做点活计,打发时间。”萧宝善温声道。

赵姨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昨儿夜里,守门的王婆子在院外跟人说话,可有这事?”

萧宝善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讶异的神色:“有这事?我倒不知道。昨儿睡得早,没听见什么动静。”

“你没听见?”赵姨娘挑眉,“我可是听说了,那王婆子跟颐和堂的秦嬷嬷说了好一阵子话,说的就是你院子里的事。”

她顿了顿,凑近些:“三奶奶,不是我多嘴,你这院子里的人,可得仔细着些。有些人啊,看着老实,背地里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萧宝善垂着眼,轻声道:“姨娘提醒的是。只是我初来乍到,院里的人都是夫人安排的,也不好说什么。”

“夫人安排的,就更要留心了。”赵姨娘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知道,夫人这些年,往各房各院安插了多少眼线。就说我那院子,扫地的、送饭的、守门的,哪个不是她的人?我平日里说句话,做件事,没一会儿就传到她耳朵里去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这府里啊,看着是侯爷做主,实则是夫人一手遮天。你刚进门,又是个好性儿的,可别被她拿捏住了。”

萧宝善抬起头,看着她:“姨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有自己的心腹。”赵姨娘道,“院里这些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想办法换掉。总不能一辈子让人盯着过日子。”

萧宝善沉默片刻,才道:“姨娘说的是。只是……这换人,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嘛。”赵姨娘笑道,“你若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留意。府里有些老人,跟了我多年,最是忠心,用着也放心。”

这是再一次想要往她院里塞人了。

萧宝善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那就有劳姨娘了。只是眼下夫人刚拨了人过来,若急着换人,怕是会惹夫人不快。等过些日子,我再寻个由头,慢慢换。”

赵姨娘见她松口,笑容更盛:“也是,不急在一时。你心里有数就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赵姨娘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赵姨娘,萧宝善回到屋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玉萃关上门,小声道:“姑娘,赵姨娘这是……”

“想拉拢我。”萧宝善淡淡道,“她跟刘氏不对付,想找个帮手。我初来乍到,又是三爷媳妇,正好是她拉拢的对象。”

“那咱们……”

“虚与委蛇。”萧宝善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扫雪的李婆子,“刘氏要监视我,赵姨娘要拉拢我,这府里的人,个个都有盘算。咱们谁也不靠,谁也不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她转身对玉萃道:“你去告诉巧云,让她这几日多往外院跑跑,跟那些小厮婆子套套近乎,打听打听翠缕和来福的事。记住,要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玉萃应声去了。

萧宝善重新拿起绣绷,继续绣那枝红梅。

一针,一线,绣得极慢,也极稳。

她知道,刘氏在盯着她,赵姨娘在试探她,薛成靖在等着她查清金簪的事。

她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必须稳。

必须静。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这是她在侯府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窗外,天色又阴了几分。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无声的,像一场漫长的祭奠。

李婆子还在扫雪,竹扫帚刮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萧宝善垂着眼,专注地绣着那枝红梅。

红梅映雪,傲然挺立。

就像她。

在这深宅大院里,独自绽放,独自坚强。

两天后,正月初九。

巧云从外院回来,带回了消息。

“奴婢打听到了,”她低声对萧宝善道,“翠缕和来福,确实有私情。两人常常在府后花园的假山后见面,每月初九、十九、二十九,雷打不动。”

萧宝善心头一动:“今日就是初九。”

“是。”巧云点头,“奴婢还打听到,来福有个嗜好,爱喝酒。每回跟翠缕见面,总要带壶酒,两人在假山后对饮。来福酒量浅,三杯就倒,一倒就迷糊,什么都往外说。”

这倒是个机会。

萧宝善沉吟片刻,道:“今晚,咱们去会会这个来福。”

“姑娘?”玉萃一惊,“您亲自去?太危险了!”

“无妨。”萧宝善淡淡道,“有巧云在,出不了事。况且,有些话,必须我亲自问,才能问出真相。”

她看向巧云:“你能确保,今晚翠缕和来福会见面吗?”

“能。”巧云肯定道,“奴婢买通了来福同屋的小厮,他说来福昨儿就念叨,说今日要跟翠缕见面,还特意留了壶好酒。”

“好。”萧宝善站起身,“玉萃,你去准备两身深色的衣裳,再拿些碎银子。巧云,你去探探路,看看假山那边有没有人守着。”

两人应声去了。

萧宝善独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纷飞的雪。

今夜,她要揭开金簪之谜的第一层面纱。

夜,深沉如墨。

雪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惨白的光。侯府后花园的假山石在月光下投下嶙峋的影子,像一头头蛰伏的兽。

萧宝善披着件墨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玉萃跟在她身侧,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巧云在前头引路,脚步轻盈,像一只夜行的猫。

三人避开巡夜的家丁,沿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月洞门,进了后花园。

园子里静得可怕。白日里开得热闹的梅花,此刻在月光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团团凝固的墨。假山石堆叠出幽深的洞穴,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什么在哭。

“姑娘,就是那儿。”巧云压低声音,指着假山后一处阴影。

萧宝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假山后隐约有两点光亮——是灯笼。光影晃动,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依偎在一起。

“是翠缕和来福。”巧云低声道,“奴婢去探过,附近没有旁人。”

萧宝善点点头,示意巧云和玉萃在原地等候,自己悄步上前。

离得近了,能听见说话声。

“……你说,夫人会不会发现?”是翠缕的声音,带着哭腔。

“发现什么?”来福的声音含混不清,显然是喝多了,“那簪子……不是早就……早就……”

“早就什么?”翠缕急道,“你倒是说清楚啊!”

“早就……早就……”来福打了个酒嗝,“早就被夫人收走了……你怕什么……”

萧宝善心头一跳。

金簪果然在刘氏手里!世子确实说过,那支金簪是他从刘氏库房里看见的——那金簪又是怎么从刘氏手里到了世子手中,再辗转到她这里的?

她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几步,躲在一块假山石后,凝神细听。

“可那是世子妃的东西……”翠缕的声音发抖,“若是世子爷知道了……”

“世子爷知道又怎样?”来福嘿嘿一笑,声音里透着醉意,“人都死了……死无对证……那簪子……是夫人赏你的……就是你的……”

“可……可那簪子上刻着‘如意’两个字……”翠缕的声音更低了些,“那是世子妃的闺名……夫人赏我的时候,特意让我把字磨掉……可我……我舍不得……”

“傻丫头……”来福的声音越来越低,“磨了就磨了……留着……留着是祸害……”

“……我总觉得不安……”翠缕抽泣起来,“夫人让我把簪子放回库房,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我前些日子去库房清点,发现那簪子不见了……我问夫人,夫人只说收起来了,不让我多问……”

萧宝善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如此!

刘氏确实曾让翠缕把金簪放回库房,但后来不知为何又取走了——或许正是因为世子开始追查金簪下落,刘氏才将簪子转移。而世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从刘氏那里拿到了簪子。

可翠缕显然不知道簪子已经不在库房,更不知道簪子此刻正在自己手中。

“我……我仔细琢磨过……夫人有事瞒着我……”翠缕的声音发颤,“来福,你说……世子妃的死,是不是真的……”

“闭嘴!”来福突然厉声喝道,醉意似乎醒了几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不要命了?”

翠缕被吓得噤声,只听见压抑的抽泣声。

来福又软下声音:“好了好了……别想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人都死了……还提它做什么……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呓语。

萧宝善听得手脚冰凉。

翠缕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世子妃的死,是不是真的……什么?真的病逝?还是另有隐情?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翠缕惊呼一声:“谁?!”

萧宝善心头一紧,以为被发现了,却听见来福含混道:“没……没人……你听错了……”

“不对,我听见脚步声了……”翠缕的声音发颤,“咱们快走吧……我就是感觉有人……”

“怕什么……”来福嘟囔着,“这大半夜的……谁会来……”

话虽这么说,两人还是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萧宝善连忙退回阴影里,给巧云和玉萃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退到假山另一侧,屏息凝神。

不多时,翠缕扶着醉醺醺的来福从假山后出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萧宝善才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一片冰凉——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姑娘,咱们也快回去吧。”玉萃小声道,“万一被巡夜的家丁看见……”

萧宝善点点头,三人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回到听雪堂时,已是子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守门的王婆子靠在门房里打盹,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萧宝善主仆,连忙起身:“三奶奶回来了?”

“嗯。”萧宝善应了一声,没多言,径直进了屋。

关上门,玉萃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可吓死奴婢了……姑娘,您说翠缕那话是什么意思?金簪原来真的在夫人手里,后来给了翠缕,但又被夫人收走了?那世子爷是怎么拿到的?”

萧宝善没说话,只脱了斗篷,在暖炕上坐下。

巧云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三奶奶,喝口茶暖暖身子。”

萧宝善接过茶盏,捧在手里,却觉不出暖意。

她想起翠缕那句没说完的话——“世子妃的死,是不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病逝?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还有来福那声厉喝,明显是在阻止翠缕说下去。

难道崔氏的死,真的不是病逝那么简单?

“巧云,”她忽然开口,“你在世子身边伺候多年,可知道世子妃是怎么死的?”

巧云脸色一变,垂首道:“奴婢……奴婢只知道世子妃是病逝的。具体什么病,大夫也没说清,只说是积郁成疾,药石罔效。”

“积郁成疾?”萧宝善蹙眉,“世子妃生前,可是有什么心事?”

巧云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世子妃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平日里也没什么心事。只是……只是有一阵子,她总是做噩梦,夜里惊醒,说有人要害她。世子爷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是思虑过度,开了安神汤。可世子妃喝了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憔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有一天夜里,世子妃突然发起高烧,胡言乱语,说什么‘簪子……簪子不见了……’。世子爷连夜请了太医,可太医来的时候,世子妃已经……已经不行了。”

簪子不见了……

萧宝善心头一震。

是那支金簪!

崔氏临死前,说的“簪子不见了”,就是那支金簪!

“世子妃去世后,那支簪子就再也没出现过?”她问。

巧云摇头:“没有。世子爷把世子妃的遗物都收在澄心斋的密室里,唯独少了那支簪子。世子爷找了好久,把府里翻遍了都没找到。为这事,世子爷还大病了一场。”

萧宝善握紧茶盏,指尖冰凉。

事情越来越清楚了。

崔氏的死,和金簪的失踪,绝对有关联。而刘氏,就是关键。

刘氏拿走了金簪,还让翠缕磨掉上面的字,是为了销毁证据?还是为了掩藏什么?

更关键的是,薛成靖是如何从刘氏手里拿到金簪的?他既然拿到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去查金簪的下落?是为了试探她?还是另有深意?

一连串的疑问在萧宝善脑中盘旋,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姑娘,”玉萃小声道,“咱们现在怎么办?翠缕说金簪被夫人收走了,可金簪明明在咱们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宝善放下茶盏,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下那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个锦囊。

她取出锦囊,解开系带,那支赤金凤凰衔珠簪便露了出来。簪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凤凰的眼睛嵌着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簪尾处,“如意”两个字隐约可见,虽然被磨过,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

“金簪确实在咱们手里。”萧宝善轻声道,“但翠缕不知道。她以为金簪还在夫人那儿,或者被夫人收起来了。”

她将金簪放回锦囊,系好,重新放回抽屉。

“世子让我查金簪的下落,或许……并非真的要我查到什么。”她转过身,看着玉萃和巧云,“他可能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去查,敢不敢去查。或者……他想通过我,引出某些人,某些事。”

玉萃听得云里雾里:“姑娘的意思是……世子爷在利用咱们?”

“是利用。”萧宝善垂着眼帘,“也是试探。他给我金簪,让我去查,是在试探我的立场,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不是刘氏同党的机会。”

她顿了顿,又道:“而我今夜听到的这些,或许正是他想知道的。”

“那咱们……要把听到的告诉世子爷吗?”玉萃问。

“要。”萧宝善点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翠缕和来福的话,只是醉话,没有真凭实据。”萧宝善道,“而且,咱们听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刘氏为什么要拿走金簪?崔氏的死到底是不是病逝?这些,咱们还不知道。”

她看向巧云:“你能继续盯着翠缕和来福吗?”

巧云沉吟片刻,点头:“能。他们每月初九、十九、二十九见面,下次是正月十九。奴婢可以提前布置,听听他们还会说什么。”

“好。”萧宝善道,“正月十九,咱们再去一趟。这次,要听到更多。”

巧云应下。

玉萃却仍忧心忡忡:“姑娘,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被夫人发现……”

“所以更要小心。”萧宝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刘氏在咱们院里安插了眼线,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监视之下,今儿这么晚回来王婆子肯定会说出来。所以,咱们要继续以静制动,暗地里,再慢慢查探。”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这侯府就像一张网,咱们已经陷进来了,退无可退。要么被网困死,要么……撕开一个口子,闯出去。”

玉萃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姑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巧云也道:“奴婢但凭三奶奶吩咐。”

萧宝善看着她们,在这深宅大院里,眼下也就这两人得用了。

不过,够了。

“接下来这段日子,咱们按兵不动。”她轻声道,“该请安请安,该做女红做女红,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等正月十九,再做打算。”

“是。”

两人应声退下。

萧宝善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这侯府的夜,真长啊。

长到看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