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三再次出去探查了一圈，确认人已经走远了，洞里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大人，听刚才那俩人说的，锦衣卫已经把西山给围了。”王五的脸色很难看，“咱们现在，不就是瓮里的鳖吗？”
“没那么严重。”沈墨倒是很镇定，“西山这么大，他们几十上百人撒进来，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只要我们自己不暴露，他们想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可是，咱们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山洞里吧？”赵全愁眉苦脸地说道，“吃的喝的，都快没了。我这怀里揣着金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说的是实话。他们现在，就剩下最后一点肉干了，水囊也见了底。再找不到补给，别说另起炉灶了，过两天就得饿死在这山上。
“所以，我们必须下山。”沈墨说道。
“下山？那不是自投罗网吗？”王五叫了起来。
“不是我们所有人都下山。”沈墨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我们得分头行动。”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李三，王五，你们两个，跟我下山。我们三个，目标小，不容易引起注意。”沈墨说道，“我们的任务，是去山下的镇子上，买一些东西。”
“买什么？”王五问。
“买衣服，买大量的食物和水，买药。”沈墨看了一眼自己被固定的脚踝，“最重要的是，去打探消息。我要知道，现在山下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锦衣卫的搜查，到了什么程度，是谁在负责。”
“那……那他们呢？”王五指了指张若谷、赵全，还有石那些人。
“他们，留在这里。”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张若谷，赵全，你们两个负责看家。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山洞半步，更不许生火。”
“是，大人。”张若-谷和赵全连忙点头。
最后，沈墨的目光，落在了石的身上。
“石，”沈墨看着他，表情严肃地说道，“你和你的族人，也留在这里。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你们自己。记住，除了我们三个，任何靠近这个山洞的人，都是敌人。”
沈墨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他相信，以石的智慧，能明白他的意思。
石果然点了点头，他握紧了手里的骨矛，眼神坚定。
“好，那就这么定了。”沈墨拍板道，“事不宜迟，我们天黑之后就出发。”
入夜。
山林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墨、李三、王五三个人，借着微弱的星光，悄悄地溜出了山洞。
沈墨的脚伤未愈，行动不便，李三便将他背在了背上。李三的下盘极稳，背着一个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依然是如履平地，速度飞快。
王五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三个人，身上都穿着在地宫里穿的那身衣服，又脏又破，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和血腥气。这副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不被当成乞丐，也得被当成逃犯。
所以，他们的第一要务，就是换装。
“大人，咱们去哪个镇子？”王五喘着粗气问。
“去模式口。”沈墨说道。
模式口是西山脚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是进出西山的必经之路之一，那里人多眼杂，客商往来频繁，最适合他们这种需要隐藏身份的人。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山下镇子的灯火。
三人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在镇子外围，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观察了半天。
镇口，果然有几个挎着腰刀，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在盘查过往的行人。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有些懒散，盘查得也并不算严格，似乎只是在例行公事。
“看来，他们只是封锁了主要路口，并没有挨家挨户地搜。”沈墨心里有了底，“这样就好办了。”
他又对王五说：“王五，你机灵，先进镇，找个成衣铺，给我们三个，每人买一身最普通的短打衣服。记住，别露富，就装成是进山迷路了的樵夫。”
“好嘞，大人，您就瞧好吧！”王五拍着胸脯保证。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碎金子，这是他们身上，唯一能拿出来花的钱了。
王五猫着腰，从一处没人的田埂，绕过了镇口的盘查，溜进了镇子里。
沈墨和李三，则在镇外的树林里，静静地等待。
“大人，您说……我们还能回去吗？”黑暗中，李三忽然开口问道。
沈墨知道他问的，是回锦衣卫。
“回不去了。”沈墨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从我们决定留下那些东西开始，就回不去了。”
李三沉默了。
他是一个纯粹的武人，一个纯粹的下属。他的世界里，只有命令和服从。以前，他服从的是北镇抚司的命令，现在，他服从的是沈墨的命令。
至于对错，他不去想，也不愿意想。
“跟着我，你会不会后悔？”沈墨忽然问。
李三，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汉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墨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沈墨的侧脸，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沈墨的表情。
他想了想，然后，用他那惯有的，言简意赅的语气，说道：“大人去哪，我就去哪。”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赌咒发誓。
但这一句话，比什么都重。
沈墨笑了。他拍了拍李三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透。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王五鬼鬼祟祟地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三个大包裹。
“大人，买回来了！”他献宝似的打开包裹，“最便宜的粗布衣服，还有三顶斗笠。我还顺便，在路边摊，买了几个肉包子，您和三哥赶紧趁热吃！”
沈墨和李三，确实是饿坏了。
两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接过包子，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是他们，从地宫出来后，吃到的第一口，热乎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食物。
那味道，简直香得让人想哭。
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包子，三人立刻换上了新衣服。
那身破烂的，带着地宫气息的衣服，被他们找了个坑，直接埋了。
换上干净的粗布短打，再戴上斗笠，遮住大半个脸，三个人看起来，就跟最普通的，进城办事的乡下人，没什么两样了。
“走，进镇。”沈墨说道，“我们分头行动。李三，你去药铺，买最好的金疮药和接骨的药材。王五，你去粮店，买米，买面，买肉干，越多越好。然后，再找个地方，弄几套干净的衣服，给山上的人。记住，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不管买没买到，都在镇东头的歪脖子柳树下集合。”
“大人，那您呢？”王五问。
“我？”沈墨压了压斗笠的帽檐，“我去会会我们的‘老同事’。”
“什么？！”王五和李三都吃了一惊，“大人，这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只是去听听，他们都在聊些什么。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朝着镇子里，灯火最亮的那家酒馆，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