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沈墨重复了一遍这个简单的发音。
石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很高兴沈墨能叫出他的名字。
沈墨又指了指李三，对石说道：“李三。”
他又指了指王五：“王五。”
他又指了指张若谷和赵全：“张若谷，赵全。”
他一个一个地指过去，把名字，教给石。
这是一个很笨，但也很有效的方法。想要让他们融入这个世界，第一步，就是让他们，学会最基本的称呼。
石的学习能力很强，或者说，他们这个种族，天生就有着极好的记忆力。很快，他就能磕磕巴巴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虽然发音很奇怪，但至少能分辨了。
接着，沈墨又开始教他一些更重要的词。
他指着洞外的天空，说：“天。”
指着脚下的土地，说：“地。”
指着篝火，说：“火。”
指着水囊，说：“水。”
张若谷也反应了过来，加入了教学的行列。他比沈墨更有耐心，也更懂方法。他会把一个词，用不同的方式，重复很多遍，直到石和他的族人，都理解并记住为止。
整个下午，山洞里，都回荡着这种奇怪的，一问一答式的教学声。
夏朝的遗民们，就像一群刚刚出生的婴儿，贪婪地，吸收着这个全新世界的一切信息。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好奇和迷茫。
而王五和赵全，睡了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王五揉了揉眼睛，凑到沈墨身边，压低了声音：“大人，您这是……教他们说话呢？”
“不然呢？”沈墨瞥了他一眼，“难道指望他们一辈子都用手比划？”
“不是，我的意思是，教他们这些干嘛？”王五一脸的不解，“咱们把金子一分，找个地方逍遥快活去不就完了？还带着这十几个累赘干嘛？他们又不会说人话，又不懂规矩，带到京城里，不出三天，就得被顺天府的衙役当成疯子给抓起来。”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五的心思，他一清二楚。这家伙的脑子里，除了金子和女人，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王五，我问你。”沈墨忽然开口。
“哎，大人您问。”
“地宫里那些金子，加起来，大概有多少？”
王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心算，嘴里念念有词：“咱们最后搬了三个大箱子，一个箱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那就是一千多斤。还有那些宝石玛瑙，虽然没细看，但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怕是比金子还值钱。再加上咱们从那个石将军身上抠下来的……我的娘啊，大人，咱们这是把一座金山给搬出来了吧？这得值多少银子？一百万两？还是两百万两？”
他说着说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那你知道，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有多少吗？”沈墨又问。
王五愣住了：“这个……我哪知道啊。”
“风调雨un顺的年份，大概在三百万到四百万两白银之间。”沈墨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们手里的这笔钱，如果被朝廷知道了，会怎么样？”
王五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巨大的财富冲昏了头脑。现在被沈墨这么一点，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一笔，足以匹敌大明半年国库收入的财富，掌握在他们几个小小的锦衣卫手里。
这已经不是赏赐的问题了。
这是催命符。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王王五的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我们的身份，从我们决定，独吞这笔财富，带走这些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了。”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王五的心上，“我们不再是锦衣卫了。我们是，怀揣着惊天秘密的，逃犯。”
“逃……逃犯？”王五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以为，我们失踪了这么久，北镇抚司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原本的任务，是追捕江洋大盗‘铁爪神偷’，结果人没抓到，我们自己却消失在了西山。上面肯定会派人来查。一旦让他们发现那个地宫的入口，哪怕现在已经塌了，他们也会把整座山都给挖开。”
沈墨看着王五，一字一句地说道：“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私藏宝藏，欺君罔上。你觉得，以锦衣卫的手段，想从这京城里，把我们几个人揪出来，需要多长时间？”
王五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什么回京城升官发财，什么教坊司头牌，都他妈是做梦。他们现在，是悬崖边上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大人？”王五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所以，我才需要他们。”沈墨的目光，落在了石和那些夏朝勇士的身上。
王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是不明白：“他们？一群连话都说不明白的野人？”
“他们不是野人。他们是，最顶尖的战士。”沈墨说道，“李三的身手，你见识过。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比李三差。而且，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他们的脑子，就像一张白纸。他们只听我的命令。王五，你明白吗？这是一股，只属于我们自己的，绝对忠诚的，强大的力量。”
王五看着那些夏朝人。他们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在地宫里，他们和那些石俑战斗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大人想的，根本不是怎么分钱跑路。
大人想的，是另起炉灶！
想明白这一点，王五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太……太大胆了！
“大人，您……”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累赘吗？”沈墨打断了他。
王五咽了口唾沫，用力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了。”
“那就好。”沈墨点了点头，“去，帮张若谷一起，教他们说话。记住，他们是我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是！属下明白！”王五这次，再也没有半点不情愿，小跑着就过去了。
看着王五的背影，沈墨心里清楚，这家伙，算是被自己彻底绑上战车了。用恐惧和利益，双重捆绑，最是牢固。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洞口的李三，忽然闪身进来。
“大人，有人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整个山洞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多少人？什么人？”沈墨立刻问道。
“两个人，像是山里的猎户，或者采药的。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来，大概还有半里路。”李三说。
半里路，转瞬即至。
“所有人，不许出声！把火堆踩灭！”沈墨立刻下令。
王五手忙脚乱地用脚和泥土，把篝火弄熄。
山洞里，瞬间，又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只有石和他的族人，有些不安地骚动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墨对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洞外，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石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的族人，低声说了一句古老的语言。
那十一个夏朝勇士，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那是他们从地宫里带出来的，用不知名兽骨打磨成的骨刀和骨矛。他们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沈墨心里一惊。
他做抹脖子的动作，只是想表达“危险”，没想到，他们直接理解成了“杀人”。
这群人，果然是天生的杀戮机器。
“别乱动。”沈墨低声对石说道，然后摇了摇头。
他可不想，刚回到地面，就背上两条人命。
山洞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他娘的，今天真是倒霉，转了一天，就打到一只兔子。”一个粗哑的男声抱怨道。
“行了，老三，你就知足吧。这几天西山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多了好多官兵，到处乱转，盘查得紧。咱们能安安稳稳地打到兔子，就不错了。”另一个声音要沉稳一些。
“官兵？什么官兵？”
“听说是锦衣卫。好像是他们有几个弟兄，在咱们这西山里，追一个贼，结果人跟丢了，自己也折了好几个。现在正到处找人呢。”
“锦衣卫？嘶……那帮活阎王，怎么跑咱们这儿来了？晦气，真是晦气！走走走，快点下山，别让他们给撞上了。”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洞里，沈墨和李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
麻烦，比他们想象的，来得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