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
腥臭。
这是沈墨，恢复意识后，唯一的感觉。
他，像是，被泡在了一个，装满了腐烂内脏和浓痰的，巨大皮囊里。
四周的“墙壁”，在不停地，蠕动，挤压。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压碎。
胃酸，混合着，不知名的，消化液，像是，滚烫的硫酸，灼烧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空气，稀薄到了极点。
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这里，是那只怪鱼的肚子。
我，还活着。
沈墨，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认知，让他，那因为缺氧，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死。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用绣春刀，死死地，卡住了那怪鱼的喉咙，没有让它的牙齿，合上。
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滑进了，这个，该死的胃里。
但是，活着，也只是暂时的。
再过不久，他，就会因为缺氧，或者，被这里的胃酸，活活地，消化成一滩脓水。
必须，想办法，出去！
沈墨，强忍着，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和，皮肤上的剧痛，开始，摸索。
他的手，触碰到了一堆，黏糊糊的，半消化的东西。
有鱼的骨头，有不知名生物的甲壳，还有……一些，冰冷的，坚硬的，长条状物体。
是金条！
是他们木筏上，捆绑的那些金条！
这畜生，把半截木筏，连同上面的财宝，都吞了进来！
这个发现，让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连铁黎木和金子，都能消化。
他这副血肉之躯，又能，撑多久？
时间，不多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地，劈砍！
“噗嗤！”
刀锋，轻易地，切开了，那层，厚实而又，充满韧性的胃壁。
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滋啦——”
一阵，烤肉般的声音响起。
沈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泼了一勺滚油，痛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继续，挥刀！
一刀！
两刀！
十刀！
他，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了。
只是，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他，只有一个念头。
出去！
活下去！
……
外面，湖面上。
那只剑脊龙鱼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它，已经，不再潜入水底。
而是，将大半个身子，都露出了水面。
众人，这才，第一次，看清了这只，上古异兽的，全貌。
它的身体，像是一艘，小型的战船。
通体，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如同钢铁一般的鳞甲。
背上，那道，三角形的，骨鳍，像一排，锋利的剑刃，在幽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它的腹部，是白色的。
此刻，那白色的腹部，正在，剧烈地，起伏着。
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在它的肚子里，来回地，冲撞！
“是大人！是大人在里面！”
王五，激动地，指着那个凸起，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李三的眼睛，也亮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凸起。
他知道，那是，大人的刀！
大人，在用他的刀，告诉他们。
他还活着！
他，还在战斗！
“吼——！！！”
剑脊龙鱼，发出了一声，痛苦到了极点的，咆哮。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肚子里，那个“食物”，正在，给它，带来，致命的威胁。
它，猛地，张开大嘴，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但是，晚了！
“噗——！！！”
一声，像是，戳破了的皮球一般的声音响起！
一道，血色的刀光，猛地，从那怪鱼的，侧腹部，透体而出！
紧接着，那道刀光，狠狠地，向下一划！
“嗤啦——！！！”
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的伤口，瞬间，出现在了，怪鱼的腹部！
无数的，墨绿色的血液，和，花花绿绿的，内脏，混合着，金灿灿的金条，和，破碎的木头，从那伤口里，喷涌而出！
整个湖面，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诡异的，墨绿色。
那只，不可一世的剑脊龙鱼，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只，仅剩的，血红色的眼睛里，生命的光彩，在飞速地，流逝。
最后，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
庞大的身体，重重地，砸回了水面，掀起，山崩海啸一般的，巨浪！
然后，一动，不动了。
死了。
这只，不知道，在这地下湖里，称王称霸了多少年的，上古异兽，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它，一口吞下的“食物”，从内部，活活地，剖开了肚子！
整个溶洞，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王五，李三，张若谷，都呆呆地，看着那具，如同小山一般，漂浮在湖面上的，巨大尸体。
他们，的大脑，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就在这时。
“哗啦！”
一个人影，从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里，钻了出来。
那个人，浑身，都被，墨绿色的，粘稠血液，所覆盖。
看不清，面貌。
只能看到，他，一手，拄着一把，雪亮的，长刀。
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衣服，包裹着的东西。
他，站在，那只怪鱼的尸体上，剧烈地，喘息着。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朝着岸边，望了过来。
虽然，隔着很远。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王五他们，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同，出鞘利剑一般，锐不可当的，目光！
是大人！
是沈墨！
他，没死！
他，杀了那只怪鱼！
他，从鱼肚子里，杀出来了！
“大人——！！！”
王五，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眼泪，瞬间，就飙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疯子一样，在岸边，手舞足蹈！
李三，也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
他，拄着刀，单膝，跪了下去。
朝着，那个，站在，怪鱼尸体上，如同，浴血杀神一般的身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张若谷，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
这种感觉，太他娘的，刺激了。
沈墨，看着岸上，那几个，又哭又笑的家伙，嘴角，也扯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那个包裹。
里面，是他，从鱼肚子里，顺手，捞出来的，一些，完整的金条，和，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珠宝。
就算是，死里逃生。
也不能，空着手出来。
这是，他，作为一个，合格的锦衣卫，最后的，职业操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岸边，大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
“过来，帮忙！”
“这畜生的肉，可是，大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