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从死去的店小二身上扒下来的,还带着血腥味的短打,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搓了搓,感觉手心里的汗都能拧出水来。
“大……大人,我……”他看着沈墨,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了。
“记住你的身份。”沈墨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你现在,是平安客栈的掌柜,张三。那个店小二,是你远房侄子,叫李四。他刚才,吃坏了肚子,在后院茅房里,拉得起不来身。”
沈墨在短短一瞬间,就给赵全,编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王五,李三,你们两个,扮成后厨的伙夫。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是!”王五和李三,立刻闪身,进了后厨。
沈墨自己,则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斗笠,戴在头上,将脸,完全遮在了阴影里。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赶路人。
大堂里,瞬间,只剩下了,赵全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戏台上一样。客栈里的每一件东西,桌子,凳子,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盯着他看。
“咕咚。”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就在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吱呀——”
客栈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一脸横肉,鹰钩鼻的家伙。他一进门,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就飞快地,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只有一个,穿着短打的“掌柜”,和一个,戴着斗笠的“客人”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掌柜的!”他用刀鞘,敲了敲桌子,声音,粗鲁而又傲慢,“你们这店里,那个叫猴子的小二呢?死哪儿去了?”
赵全的心,猛地一沉。
猴子?
完了!大人给编的名字是李四,这他娘的,一开口就对不上号啊!
他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得,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沈墨刚才,那冰冷的眼神。
“露馅了,就死。”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他心底,升了起来。
死就死!怕个鸟!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地,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哎呦!原来是几位官爷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那个鹰钩鼻的手里。
“官爷,您说的是,孙掌柜吧?他前几天,家里老娘没了,回乡奔丧去了。我是他远房亲戚,叫张三,暂时,帮他看着店。”
“至于您说的那个猴子……”赵全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小的刚来,店里的伙计,我也不认识啊。就只有一个,不成器的侄子,叫李四,刚才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在后院茅房里,蹲着呢。”
他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为什么换了掌柜。又把,“猴子”这个对不上的名字,给圆了过去。还顺便,把沈墨编的“李四”,给安插了进去。
最关键的是,他那一脸谄媚,点头哈腰的样子,简直是,把一个,欺软怕硬,又贪财的,市井小人,给演活了!
那鹰钩鼻,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他斜着眼睛,又打量了赵全几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赵全,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谦卑而又恭敬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鹰钩鼻,点了点头,算是信了。
毕竟,这种荒郊野岭的黑店,换个掌柜,死个伙计,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行了,别废话了!”他旁边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不耐烦地说道,“赶紧的,给我们弄点酒菜!再备三匹好马!我们,连夜要赶路!”
“好嘞!好嘞!”赵全,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几位官爷,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来!”
说着,他转身,就准备往后厨走。
“等等。”
那个鹰钩鼻,突然,又叫住了他。
赵全的心,又提了起来。“官爷,还有什么吩咐?”
鹰钩鼻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戴着斗笠的,沈墨身上。
“那个人,是什么来路?”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哦,他啊。”赵全,看了一眼,连忙说道,“就是个,过路的客商。傍晚的时候来的,喝了点酒,就趴在那儿,睡着了。”
“客商?”鹰钩鼻,眯起了眼睛。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都值得怀疑。
他朝着,另外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汉子,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朝着沈墨,走了过去。
赵全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知道,一旦动手,今天晚上,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紧张地,看着沈墨的背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两个汉-子,走到沈墨的桌前。
刀疤脸,伸出手,粗鲁地,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喂!醒醒!起来!”
沈墨,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死过去了。
刀疤脸,皱了皱眉,手上,加重了力道。
“他娘的,跟你说话呢!装死是不是?”
说着,他伸手,就去摘,沈墨头上的斗笠。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斗笠的瞬间。
一直,趴着不动的沈墨,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
斗笠下,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眼睛,对上了,刀疤脸的目光。
刀疤脸的心,猛地一跳!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史前凶兽,给盯上了一样!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后退,想拔刀。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墨的手,如同闪电,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刀疤脸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到死,他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个汉子,和那个鹰钩鼻,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看到刀疤脸的尸体,倒在地上时,才发出一声惊呼。
“老三!”
“你找死!”
鹰钩鼻,勃然大怒!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客商”,竟然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杀神!
“呛啷!”
他和他剩下的那个手下,同时,拔出了绣春刀,一左一右,朝着沈墨,猛扑了过去!
刀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两道,森然的弧线。
沈墨,坐在椅子上,甚至,都没有起身。
他只是,端起了,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冷茶。
在两把刀,即将,砍到他身上的瞬间。
他手腕一抖。
杯子里的茶水,化作,几十颗,晶莹的水珠,朝着两人,激射而去!
“噗!噗!”
那两个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
随即,他们的眉心,和,咽喉,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们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上,多出了几个,细小的,血洞。
而那几滴,看似普通的茶水,竟然,像子弹一样,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这……这怎么……可能……”
两人,捂着伤口,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困惑。
以水珠,杀人!
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
赵全,站在柜台后面,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他知道,沈墨很强。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沈墨,能强到,这种,神鬼莫测的,地步!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就是,陆地神仙啊!
沈墨,缓缓地,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处理掉。”他对,从后厨,闻声赶来的,王五和李三说道。
然后,他看了一眼,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赵全。
“赵掌柜。”
“啊?哎!大人!”赵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你的戏,演得不错。”沈-墨,难得地,夸了他一句。
赵全,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得,都快哭了。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沈墨,话锋一转,“真正的大鱼,还没来呢。”
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
“后院那八个,也该,被惊动了。”
话音刚落。
后院,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声音。
显然,刚才大堂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那些,睡在柴房里的,打手。
“他娘的!前面出什么事了?”
“走!去看看!”
八个,手持钢刀的壮汉,骂骂咧咧地,从后院,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大堂里,那三具,还温热的,飞鱼服尸体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是东厂的官爷!”
“谁干的?!”
他们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沈墨,和,他身后的,李三、王五身上。
“是你们!”
“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们,给官爷报仇!”
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怒吼一声,举着刀,第一个,就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