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客栈里的宁静。
那店小二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整锅滚烫的鸡汤从头浇下。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油锅的鱼，猛地从柜台后跳了起来，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抓挠，皮肤和血肉被烫得卷曲、脱落，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他想呼救，想按响警报，但剧烈的疼痛让他除了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什么都做不了。
“砰！”
李三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手里的汤锅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店小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绵绵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王五和赵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烙饼都掉在了地上。
前一秒，他们还在讨论怎么办。后一秒，李三就已经把人给解决了。
这下手也太快，太狠了！
赵全看着地上那个面目全非、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他虽然在东厂也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像这样用一锅鸡汤活活把人烫死的，还是头一回见。
“愣着干什么？”沈墨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把他拖到后厨去，别让血弄脏了地板。”
“哦……哦！”王五和赵全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过去，一人抓着一条腿，把那具还在散发着肉香的尸体拖进了后厨。
沈墨则走到柜台后面，弯腰查看。
果然，在柜台下面，有一个不显眼的铜制按钮。按钮连接着一根细线，一直通向房梁，再延伸到后院。
“这是东厂的‘穿云箭’。”赵全从后厨出来，脸色还是煞白的，“只要一按，后院就会射出一支带响的烟花，周围的同伙，一炷香之内就能赶到。”
“幸亏大人您当机立断，不然我们现在，已经被包饺子了。”王五也是一脸后怕。
沈墨没有说话，他用刀割断了那根细线，然后开始在柜台里翻找。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
他用刀尖轻轻一撬，锁扣应声而断。
铁盒里，放着一本小册子，还有几封信。
沈墨拿起册子翻了翻，上面记录着这家客栈最近一段时间的“收入”，每一笔“收入”后面，都对应着一个失踪的路人。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客栈，就是一个屠宰场！
他又拿起那几封信，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信是东厂设在附近州县的几个分舵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传达冯保的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所有通往京城的道路，严查所有可疑人员，一旦发现沈墨一行人的踪迹，格杀勿论！
其中一封信里，还附着他们四个人的画像。虽然画得不是很像，但大致的体貌特征，都对得上。
“大人，有什么发现？”王五凑过来问道。
沈墨将信递给他，“自己看。”
王五和赵全凑在一起，看完信上的内容，两个人的脸，瞬间比刚才的赵全还要白。
“我操！冯保这老阉狗是疯了吗？”王五忍不住爆了粗口，“他这是把整个京畿地区的东厂番子都给撒出来了啊！这天罗地网的，咱们怎么回京城？”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赵全一屁股坐在地上，失魂落魄，“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我们死定了……”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们不怕打，不怕杀，但怕的是，这种，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的，绝境。
“闭嘴！”
李三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擦拭着刀上的血迹，眼神像刀一样刮过两人，“大人还没说完了，你们就自己先认怂了？”
王五和赵全被他看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冯保撒的网越大，说明他越心虚，也说明，我们手里的东西，对他，对徐阶的威胁，就越大。”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信上写的，是别人的死刑判决书。
“他想把我们，堵死在京城之外。那我们，就偏要，从他的网中间，撕开一道口子，钻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这家店，虽然是龙潭虎穴，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赵全不解地抬起头。
“一个，让我们从暗处，走到明处，看清楚冯保到底布了什么局的机会。”沈墨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李三。”
“在。”
“你去后院看看，有几个人，什么实力，都摸清楚。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李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后厨的黑暗中。
“王五。”
“大人，您吩咐！”
“你去找找，这家店里，有没有什么密道或者暗门。这种黑店，肯定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好嘞！这个我拿手！”王五精神一振，也钻进了后厨。
“赵全。”
“大……大人……”赵全紧张地站了起来。
“你，就留在这里。”沈墨指了指柜台，“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家店的，新掌柜。”
“我？”赵全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我……我哪儿会当什么掌柜啊？”
“不会，就学。”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待会儿，可能会有东厂的人，过来接头，或者，有别的客人，上门投宿。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稳住他们。能套出多少话，就套出多少话。”
“可……可万一，我露馅了怎么办？”赵全的声音都在发抖。
“露馅了，就死。”沈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全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沈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沈墨，不是在开玩笑。
他要是搞砸了，沈墨，真的会，第一个，杀了他。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同时，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也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娘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拼了！
“大人，我明白了！”赵全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死，也一定，把这场戏，给您唱圆了！”
“很好。”沈墨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把他们，逼到极限。
只有在极限的压力下，人的潜力，才能，被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
他走到大堂门口，推开门，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黑暗。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
而他们，就是，站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跳好了，一步登天。
跳不好，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李三和王五，几乎同时，从后厨，返了回来。
“大人，”李三的脸色，有些凝重，“后院，有八个人。都住在柴房里，看样子，是这家店的打手。个个，太阳穴高鼓，手上，都带着家伙。不好对付。”
“大人！”王五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我找到了！在后厨的水缸下面，有个地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但看样子，挖了有些年头了。”
地道！
沈墨的眼睛，猛地一亮。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很好。”沈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刚想说话，突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正朝着，客栈的方向，飞奔而来。
“来人了。”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赵全。
“赵掌柜，你的客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