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官仓的大火,终于,在烧了半个晚上之后,被扑灭了。
但是,整个官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几十万石的粮草,几乎,被烧得一干二净。
谭纶,站在废墟前,看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半。
完了。
全完了。
粮草没了,他拿什么,去养西山大营那几千号人?
拿什么,去完成,徐阁老交代下来的,惊天大计?
“将军……”周通,走到他的身边,声音,沙哑地说道,“总督府……也被盗了。”
谭纶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慢慢地,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
“书房的密室,被人打开了。里面……里面所有的金银,还有……还有那本账册,全都不见了。”周通艰难地说道。
“噗!”
谭纶,再也撑不住了,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将军!将军!”
……
蓟州城外,五十里处的一座破庙里。
沈墨一行人,正在清点着,昨晚的“战利品”。
三个大箱子,打开。
金灿灿的金条,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
“发了!发了!我们发财了!”王五抱着一根金条,笑得,合不拢嘴。
赵全,也在一旁,嘿嘿地,傻笑。
只有李三,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警惕地,守在门口。
沈墨,则在仔细地,翻看着,那个布袋里的东西。
《西山收支录》。
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西山大-营,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其中,最大的一笔来源,赫然写着:
“嘉靖四十年,漕银,十万两。”
铁证!
这就是,漕银失踪案的,铁证!
除了账本,还有,大量的,谭纶与京城某些官员,来往的密信。
信中,详细地,讨论了,如何扩充兵马,如何购置武器,如何,在京城,安插人眼线。
甚至,还有一张,京城的,防卫图!
上面,用红色的朱砂,标注出了,皇宫,兵马司,和各大衙门的,位置。
其心可诛!
沈墨看得是,心惊肉跳。
他知道,徐阶,想造反。
却没想到,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如此周密的,地步!
如果,再让他,发展个一两年。
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王五,也凑了过来,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东西,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回京。”沈墨,将所有的东西,都小心地,收好。
“立刻!马上!”
他知道,谭纶现在,肯定已经,疯了。
整个蓟州,肯定已经,全城戒严,并且,派出了大量的追兵。
他们必须,抢在追兵,追上来之前,赶回京城。
“可是,大人,我们带着这么多金银,还有这辆大车,目标太大了,跑不快啊。”赵全担心地说道。
“谁说,我们要带着这些东西了?”沈墨反问道。
“啊?不带了?”王五愣住了,“那……那多可惜啊!”
这可是,几十万两的金银啊!
“钱,是死的。命,是活的。”沈-墨淡淡地说道。
“王五,你去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这三箱金银,先埋起来。做好记号。等以后,风平浪-静了,再回来取。”
“是,大人。”王五虽然,心疼得要死,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贪财的时候。
“赵全,李三,你们两个,把马车,赶到前面的岔路口,伪造一个,我们继续向东走的,假象。然后,弃车,从另一条小路,跟我们会合。”
“是!”
“我们,换上,普通的衣服,轻装简行,抄小路,回京!”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赶路的客商。”
“在回到京城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沈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
他知道,从蓟州,到京城,这几百里的路,将会是,他们此行,最危险的一段路。
谭纶的追兵,在后面。
而前面,还有一条,更可怕的,毒蛇,在等着他们。
那就是,冯保!
自己,在蓟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东厂的眼线,不可能,不知道。
冯保,现在,一定也收到了消息。
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这份,足以,扳倒徐阶的,惊天大功,带回京城。
他一定会在半路上,不惜一切代价地,截杀自己!
前有狼,后有虎。
这条回京之路,注定,是尸山血海,九死一生。
但是,沈墨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无尽的,战意!
冯保,谭纶。
你们,尽管来吧!
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
三天后。
京城,东厂衙门。
冯保,看着手里的,从蓟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他的手,在抖。
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恐惧。
“沈墨……又是沈墨!”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沈墨,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
是怎么,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就把,徐阶和谭纶,苦心经营了数年的,蓟州,搅得,天翻地覆的?
烧官仓,抄总兵府,盗走账本……
这一件件,一桩桩,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可它,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冯保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沈墨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和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沈墨,现在,一定,在回京的路上。
而他的怀里,就揣着那本,能决定,徐阁老,和他自己,命运的,账本!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回到京城!
绝对不能!
“来人!”冯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传我命令!”
“调集,东厂所有的人手!所有的档头!所有的死士!”
“在通往京城的,所有官道上,设下埋伏!”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把东厂,都给拼光了!”
“也必须,把沈墨,和那本账本,给咱家,拦下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暴,即将在,京畿之地,上演。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个,正带着一份,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惊天秘密,正在,急速赶回京城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