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给你的毒药

柳氏彻底崩溃了。

沈墨最后那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所有的侥幸和伪装都化为乌有。

斩首示众!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

她虽然只是一个后宅妇人,但也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会像一个牲口一样,被押到菜市口,在无数人的围观和唾骂声中,被刽子手砍下脑袋,身首异处,死后都不得安宁。

不!她不要!她不想死得这么惨!

“我说!我全都说!”柳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地朝沈墨爬过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裤脚,却被旁边眼疾手快的缇骑一把按住。

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是涕泪横流地尖叫道:“毒不是我的!是别人给我的!是他逼我的!我也不想害死老爷,是他逼我的啊!”

整个卧房里,只剩下柳氏凄厉的哭喊声。

陆远站在一旁,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大耳光。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指着沈墨的鼻子骂他是废物,还说要让他给张尚书陪葬。

结果呢?

这个“废物”三言两语,就让案情急转直下,直接把凶手给诈了出来!

而他这个锦衣卫千户,办案多年的老手,却像个傻子一样,被一个妇人耍得团团转,差点就把一桩谋杀案当成意外暴毙给结了。

要是真这么结案了,等日后真相曝光,他陆远别说千户的位子,脑袋都得搬家!

想到这里,陆远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向沈墨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不是什么靠着祖上余荫混日子的废物。

这份心思,这份手段,简直比诏狱里最老辣的刑讯高手还要毒!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真就凭那什么血迹里的淡绿色和一丝茶香?陆远心里一百个不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都给老子闭嘴!”陆远回过神来,对着还在哭嚎的柳氏就是一声暴喝。

他现在急需找回场子,挽回自己作为主官的颜面。

他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恶狠狠地问道:“说!是谁指使你的?把毒药给你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柳氏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哭声都小了许多,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放屁!”陆远勃然大怒,抬脚就要踹过去,“不知道名字他能把毒药给你?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陆千户,稍安勿躁。”

沈墨淡淡地开口,拦住了即将暴走的陆远。

他心里对陆远这种只会咋咋呼呼的蠢货鄙视到了极点。

审问犯人,尤其是这种心理已经崩溃的犯人,靠的是攻心,是引导,而不是单纯的恐吓。这头蠢猪除了会骂人踹人,还会干什么?

难怪他会死于“乱箭穿心”,就这脑子,被人当枪使,带进埋伏圈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沈墨走到柳氏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保持齐平。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柳夫人,你别怕。我们锦衣卫办案,讲的是证据,只要你配合我们抓住主谋,就是戴罪立功,指挥使大人那里,我也一定会为你求情。”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

谋杀亲夫,还是二品大G,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但对于此刻的柳氏来说,这就是唯一的希望。

果然,听到沈墨的话,柳氏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希冀。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墨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但前提是,你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那个人,就算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总该知道他长什么样,或者有什么特征吧?”

沈墨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她。

他从“死亡回溯”的画面里,只看到了柳氏端茶进去,并没有看到之前是谁给了她毒药。

所以,这个人,是破案的关键,也是揭开更大阴谋的线索。

柳氏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只见过他一次。就在三天前,我回娘家省亲的路上,马车坏了,是他……是他帮我修好了马车。”

“他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很普通的青色布衣,长相也很普通,就是……就是他的左手,好像只有四根手指,缺了一根小拇指。”

四根手指!

沈墨心中一动,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特征!

“然后呢?”沈墨继续追问,“他怎么把毒药给你的?”

“他修好马车后,塞给我一个纸包,说……说我们老爷,在朝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马上就要大祸临头,我们全家都活不成。”柳氏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说,只要我把纸包里的东西放到老爷的茶里,他就能保我后半生荣华富贵,还能……还能把我弟弟从大牢里捞出来。”

“你弟弟?”陆远在一旁插嘴道,“你弟弟犯了什么事?”

柳氏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和痛苦:“我弟弟他……他好赌,前阵子在外面欠了五千两银子,被人打断了腿,还告到了顺天府,关进了大牢。那人说,只要我照做,他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让我弟弟官复原职……”

原来如此。

沈墨心里瞬间明白了。

威逼利诱,拿捏软肋,这是那些阴暗里的家伙最常用的手段。

一个好赌的弟弟,就是柳氏最大的命门。为了救弟弟,她不惜铤而走险,毒杀自己的丈夫。

“那人还说了什么?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或者告诉你之后怎么联系他?”沈墨追问道。

柳氏拼命地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说,事成之后,自会有人来找我,兑现承诺。然后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不知道姓名,只知道左手缺了根小指的神秘人。

京城这么大,上哪去找?

陆远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感觉这案子越来越棘手了。本来以为抓到柳氏就完事了,没想到后面还牵扯出一个神秘的主谋。

这要是找不到主谋,案子就不算真正告破,他头上的那把刀,就还悬着。

他烦躁地看了一眼沈墨,没好气地说道:“沈百户,你不是号称神探吗?现在线索断了,你倒是再给我想想法子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显然是对刚才被沈墨抢了风头耿耿于怀。

周围的缇骑们也都看向沈墨,想看看他还能不能再创奇迹。

沈墨没有理会陆远的挑衅。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线索真的断了吗?

不。

沈墨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他刚进门时,看到的尚书府家丁。

【家丁甲:距死亡三日。】

【死法:被灭口,割喉。】

柳氏的死期是三日后,因为她要走完大明律法的审判流程,最后被斩首示众。

而这个家丁,死期也是三日后,死法却是“被灭口”!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个家丁,一定也知道些什么!而且他知道的东西,足以让幕后主使不惜冒险派人来杀他灭口!

柳氏和那个神秘人接触,是在府外。

但毒药,总得有办法带进府里吧?

柳氏一个深宅妇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包毒药带回戒备森严的尚书府,并且不被任何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人接应她!

而这个接应她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即将被灭口的家丁!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感觉自己抓住了那条隐藏在暗处的线索!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家丁里扫过。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目标。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瘦削,正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在人群里,减少存在感。

但沈墨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身上。

“你,过来。”沈墨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他。

那个家丁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大人……叫……叫小的?”

“就是你。”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前,柳夫人从娘家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你负责在门口接应的?”

那家丁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