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蓟州城。
作为大明朝抵御北方蒙古部落的九边重镇之一,蓟州城远比内地州府要显得雄壮和肃杀。
高大厚实的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敌楼,城墙上,身穿甲胄的士兵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城外广袤的原野。
城门口,盘查也异常严格。所有进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的盘问和检查。
沈墨一行人,换上了普通的商人行头,赶着几辆装满了布匹绸缎的马车,混在长长的进城队伍里,缓缓地向前挪动。
“大人,这蓟州城的防卫,可真够严的。”王五压低了声音,在沈墨耳边说道。
“边关重镇,自然非同一般。”沈墨目不斜视,淡淡地回应道。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严密的防卫,固然有抵御外敌的需要,但恐怕,也是为了,防止某些秘密,泄露出去。
轮到他们接受盘查。
一名守城的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们是哪里来的?到蓟州做什么?”
王五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
“军爷,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小商人,贩了点布料,想来蓟州这边,看看能不能讨口饭吃。”
那军官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京城来的?”他随口问道,“最近京城,可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可多了!”王五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添油加醋地,把前段时间,顺天府公堂上,锦衣卫和东厂火并的事情,当成评书一样,讲了一遍。
他说得是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周围排队的百姓和商贩,都被吸引了过来,听得是津津有味。
而沈墨,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王五吸引过去的时候,悄悄地,开启了他的“死神之眼”。
他的目光,快速地,从周围的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脸上一一扫过。
【蓟州守兵甲:距死亡五年。】
【死法:战死沙场。】
【蓟州守兵乙:距死亡三十年。】
【死法:病死。】
【蓟州守兵丙:距死亡两年。】
【死法:被上司克扣军饷,冻死于冬夜。】
……
大部分士兵的死法,都很正常。战死,病死,意外死。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收了他们银子的军官身上。
【蓟-州城门校尉张虎:距死亡三个月。】
【死法:因知晓“西山大营”秘密,被灭口,伪装成酒后坠马而死。】
西山大营!
沈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找到了!
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一个,关键性的线索!
这个“西山大营”,十有八九,就是徐阶私练兵马的那个秘密据点!
沈墨不动声色地,将这个名字,和这个叫张虎的校尉,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行了行了,赶紧过去吧!”
那军官被王五说得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放了行。
沈墨一行人,顺利地,进入了蓟州城。
城内的景象,与肃杀的城外,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荣的景象。
随处可见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商人,有汉人,有蒙古人,甚至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西域人。
各种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客栈,生意都异常火爆。
这里,不仅是军事重镇,更是一个重要的,商业枢纽。
“真他娘的热闹!”王五看着这繁华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
“越是热闹的地方,水,就越混。”沈墨的眼神,却很冷静,“也越容易,藏污纳垢。”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位置还算便利的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的名字,叫“悦来客栈”。
很普通,很俗套的名字。
安顿好之后,沈墨立刻将众人,再次召集到自己的房间。
“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头行动。”沈墨摊开一张简易的蓟州城地图,开始布置任务。
“王五,你带几个人,继续扮演你的布商角色。去城里最大的几家布行,绸缎庄,跟他们谈生意。姿态要做足,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就是来赚钱的。”
“记住,只谈生意,不打听任何多余的事情。”
“是,大人!”王五领命。
“李三,你跟我一起。我们,去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转转。”
“是!”
“赵全。”沈墨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全的身上。
“罪……属下在!”赵全连忙应道。
“你,去城里的赌场,妓院,这些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
“你的任务,不是去查案,是去花钱。”
沈墨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足足有上千两。
“把这些钱,都给我花出去。怎么嚣张,怎么来。怎么败家,怎么来。”
“我要让全蓟州城的地痞流氓,都知道,京城,来了一个有钱的,冤大头。”
赵全愣住了。
他看着那叠银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去……花钱?还让他,当冤大头?
这是什么操作?
“大人,这……这是为何?”他不解地问道。
“因为,只有你成了他们眼中的‘肥羊’,才会有无数的苍蝇,主动地,围上来。”
“才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为了你手里的钱,想方设法地,来接近你,讨好你。”
“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还需要自己去问吗?”
沈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赵全瞬间,茅塞顿开!
高!实在是高!
他现在,对这位沈大人的手段,是越来越佩服了。
这种四两拨千斤,润物细无声的布局,比他们东厂那些简单粗暴的手段,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属下明白了!”赵全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保证完成任务!”
当一个嚣张跋扈的败家子,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很好。”沈墨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的身份,是商人。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求财。”
“至于案子,不着急。”
“先让鱼儿,自己,游过来。”
……
当天下午,沈墨和李三,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来到了蓟州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醉仙楼”。
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客一样,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沈墨的“死神之眼”,一直在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筛子,将无数条无用的信息,过滤掉,只寻找,那些与“西山大营”、“私兵”、“漕银”相关的,死亡信息。
一个又一个的人,从他的视野中划过。
大部分人,都平平无奇。
直到,一个喝得醉醺醺,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军官,从楼下经过,准备走进对面的一个赌场。
沈墨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蓟州卫所百户刘二狗:距死亡三日。】
【死法:因在酒后,泄露“西山大-营”招募新兵之事,被上级灭口,抛尸于城外护城河。】
找到了!
第二个!
而且,这个,比城门口那个校尉,知道的,显然要更多!
沈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放下酒杯,对李三说道:“走,我们也去对面的赌场,玩两把。”
李三虽然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一场好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