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
但,今天,这里,却显得,异常的冷清。
整个酒楼,都被人,包了下来。
门口,站着几个,眼神剽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便衣大汉。
一看,就是,内廷的高手。
沈墨,在一身便服的王五和陈豹的护卫下,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醉仙楼”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排场,倒是,搞得不小。
“靖安侯到!”
门口的知客,高声唱喏。
一个,穿着,华丽绸缎,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立刻,满脸堆笑地,从楼里,迎了出来。
“哎哟,咱家,可算是,把侯爷您给盼来了!”
他,热情地,上来,就要拉沈墨的手。
沈墨,不动声色地,侧身一躲,让他,拉了个空。
他,最讨厌的,就是,和这些,不阴不阳的太监,有身体接触。
那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侯爷,里面请,里面请。刘公公,已经在雅间,恭候多时了。”
沈墨,点了点头,带着王五和陈豹,跟着那太监,上了二楼。
二楼,最大的一间,名为“观云”的雅间里。
一个,身穿,紫色蟒袍,脸色,比之前那个太监,还要苍白的老太监,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刘瑾的干儿子,刘成。
也是,福王在宫中,最得力的心腹。
看到沈墨进来,他,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只是,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用那双,三角眼,扫了沈墨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
“靖安侯,好大的架子啊。让咱家,和公公,在这里,等了你,足足,半个时辰。”
沈墨,也不生气。
他,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王五和陈豹,则像两尊铁塔一样,分立在他的身后。
“刘公公,说笑了。”沈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道,“是你们,约的我。我,按时赴约。至于,你们,是早来了,还是晚来了,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你!”刘成,没想到,这个少年侯爷,居然,如此不给面子,一开口,就充满了火药味。
他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哼,果然是,年少得志,不知天高地厚。”他,冷笑一声,“沈墨,咱家,今天,代表福王爷,来找你,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哦?”沈墨,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愿闻其详。”
“襄城伯那个蠢货,有眼无珠,得罪了侯爷,是他,咎由自取,死有余辜。”刘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福王爷,对此,也深感痛心。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乌金石’的生意,你,交出来。福王爷,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条小命。甚至,还可以在宫里,替你美言几句,保你,一世富贵。你看,如何?”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是,对沈墨,天大的恩赐。
在他看来,沈墨,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破落户侯爷。
侥幸,搭上了英国公的线,才,扳倒了襄城伯。
现在,福王爷,肯,主动出面,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应该,感恩戴德,跪下来,磕头谢恩才对。
沈墨,听完他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成,脸上,带着一种,看白痴一样的表情。
“刘公公,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刘成,皱起了眉头。
“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你们。”沈墨,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雅间。
“你!”刘成的脸色,彻底变了,“沈墨!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有英国公,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我告诉你!英国公,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福王爷,想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是真的,被气到了。
他,在宫里,也是,作威作福惯了。
何曾,受过,这种气?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侯爷,居然,敢,当面顶撞他!
然而,面对他的威胁,沈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只是,看着刘成,缓缓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整个雅间,瞬间,陷入死寂的问题。
“刘公公,福王爷他,知道不知道,英国公的手里,现在,有一份,最近三个月,从通州码头,运往辽东的,所有铁料的清单?”
“上面,不仅有,每一次出货的日期,数量,船号。”
“甚至,还有,在关外,接货的那些,女真部落头人的,名字。”
“你说,如果,我把这份清单,呈给陛下。福王爷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轰!”
刘成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那张,原本,还充满怒气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墨,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清单?
日期?数量?
甚至,还有,女真头人的名字?
这……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是,福王,最大的秘密!
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死穴!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刘成的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少年。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
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个,年轻的靖安侯。
他,根本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破落户。
他,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掌握了所有底牌的,魔鬼!
“你……你……”刘成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墨,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乌金石’的生意,是我的。他,要是,也想分一杯羹,可以,让他,亲自,来找我谈。带上,足够的诚意。”
“至于,饶我一命?”
沈墨,直起身子,重新,靠回椅子上,看着,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刘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在教我做事?”
刘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向门口爬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他。
沈墨,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对身后的王五和陈豹,说道:
“我们,走。”
“这里的茶,味道,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