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京城,略显颠簸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沈墨,闭着眼睛,靠在车厢的软垫上,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着。
昨晚,玄甲卫们,提出的那些问题,他,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解决方案。
关节卡顿,可以用,更精密的金属活扣,来代替牛皮索。这个,不难。只要,找到,京城里,手艺最好的铁匠,画出图纸,舍得花钱,就能解决。
武器防滑,也简单。找些鲨鱼皮,或者,用,特殊的编织手法,缠绕握柄,就行了。
通风和减震的问题,稍微,麻烦一点。需要,在盔甲的内衬上,下功夫。这,可能需要,找,最好的裁缝,和,经验丰富的甲匠,一起,研究。
但,这些,都还只是,小问题。
真正,让沈墨,感到棘手的,是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是,头盔的视野。
全覆盖式的头盔,虽然,提供了,最极致的防护。但,那两条,狭长的观察缝,也,极大地,限制了士兵的,战场感知能力。
在,昨天那种,碾压式的战斗中,这个问题,还不算,突出。
可一旦,面对,更复杂,更灵活的战场环境,比如,巷战,或者,面对,同样,装备精良的敌人时。
视野的缺陷,将是,致命的。
沈墨,想过,很多方案。
比如,把观察缝,开得更大一些。但,这样,会,牺牲,面部的防护。铅弹,或者,弩箭,很有可能,会,从,扩大的缝隙中,射入。
比如,在头盔两侧,增加观察孔。但,这样,会,破坏,头盔整体的,结构强度。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超越时代的设计——潜望镜。
在头盔顶部,安装一个,小型的,利用,两块小镜子,折射光线的潜望镜结构。这样,士兵,就可以,在,不暴露头部的情况下,观察到,掩体外面的情况。
但是,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能够,制造出,那么,小而,平整的,高质量镜子的技术。
就算,能造出来,成本,也,高得,无法想象。
第二个,核心问题,是,玄罡甲,对,火器的防御力。
虽然,上次试验,证明了,玄罡胸甲,可以在,二十步的距离上,挡住,三眼火铳的,正面射击。
但是,那,也只是,“挡住”,而已。
甲,没穿。但,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结构性损伤。那片区域的防御力,已经,大大下降。如果,再来一发,命中同一个位置,必穿无疑。
而且,那,还只是,这个时代,最原始,最粗糙的,单兵火器。
沈墨,很清楚,火器的发展,是,历史的必然趋势。
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火器,迟早,会出现。
他,必须,未雨绸缪。
他,必须,让他的玄罡甲,拥有,足以,应对,未来火器威胁的,防御力。
“复合装甲。”
沈墨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个,来自后世的词汇。
单一材料的防御力,总有,它的极限。
要想,进一步,提升防御,就必须,采用,不同材料,组合而成的,复合结构。
比如,在,坚硬的玄,罡甲外层之下,再,增加一层,具有,良好韧性的,缓冲层。
当,铅弹,击中玄罡甲时。玄罡甲,负责,将弹头,挤压,破碎,消耗掉,大部分的动能。
而,残余的冲击力,则由,下面的缓冲层,来,吸收和分散。
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保护,甲胄后面的,人体。
那么,用什么,来做这个,缓冲层呢?
金属?不行。金属,太重,而且,韧性,不一定比,玄罡本身,好多少。
皮革?或许,可以。多层,鞣制过的,硬牛皮,叠加在一起,确实,有一定的,缓冲效果。但是,效果,恐怕,有限。
丝绸?
沈墨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一个,关于,古代蒙古军队的传说。
据说,成吉思汗的军队,会在,盔甲里面,穿上一件,由,多层生丝,织成的,紧身背心。
当,箭矢,射中身体时,虽然,箭头,能,射穿外面的盔甲。但,却,很难,射穿,那层,坚韧的生丝。
锋利的箭头,会被,无数根,柔韧的丝线,缠绕住。不仅,无法,深入。甚至,在,拔箭的时候,还能,顺便,把箭头,从伤口里,带出来,避免,二次伤害。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软质防弹衣”吗?
用,丝绸,来做,玄罡甲的,缓冲内衬!
这个想法,让沈-墨,瞬间,兴奋了起来。
丝绸,既轻便,又,极其坚韧。用它,来吸收,火铳的冲击力,简直是,天作之合!
而且,丝绸,还具有,良好的,透气性和亲肤性。正好,可以,解决,之前士兵们,提出的,盔甲内部,闷热不透气的问题!
一举两得!
至于,成本……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为了,打造,这支,无敌的军队,花再多的钱,都值得。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车外,传来了,赵全的声音。
沈墨,收敛思绪,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院。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
但是,沈墨知道,这里,住着,全大明,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一位,技术专家。
一个,能,帮助他,解决,头盔视野问题,甚至,可能,解决,更多问题的,天才。
他,上前,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扎着双丫髻,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沈墨。
“你们,找谁?”
“我找,宋应星,宋先生。”沈墨,微笑着说道。
没错。
他,要找的,就是,那位,未来,会写出,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的,《天工开物》的,伟大科学家——宋应星。
虽然,现在的宋应星,还很年轻,还,只是一个,屡试不第,在家,研究“杂学”的,落魄书生。
但,沈墨相信,他的大脑里,蕴藏的知识,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找我哥?”小姑娘,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又,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番,“你,是谁呀?找我哥,干什么?”
“我叫沈墨,是,宋先生的朋友。”沈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他知道,宋应星,家境,并不富裕。要,打动这位,未来的科学巨匠,首先,要,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小姑娘,看着那张,雪白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你等一下!”
她,没有去接那张银票,而是,“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然后,院子里,就传来了,她,那清脆的喊声。
“哥!哥!快出来!有个,好大的,冤大头,来找你啦!”
沈墨,和,他身后的赵全,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很快,大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蓝色儒衫,面容清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衣着朴素,但,身上,却有,一股,寻常书生,所不具备的,独特气质。
那是一种,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工匠般的,严谨和专注的气质。
他,就是,宋应星。
“这位公子,”宋应星,对着沈墨,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舍妹,年幼无知,言语无状,还望,公子,海涵。”
“在下,宋应-星。不知,公子,找我,有何贵干?”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墨,还捏在手里的,那张银票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显然,他对,这种,直接用钱开路的方式,有些,反感。
沈墨,笑了笑,收起了银票。
他知道,对付,这种,有傲骨的,技术宅。光用钱,是不行的。
你,必须,要,拿出,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宋先生,客气了。”沈墨,也,回了一礼。
“我,今日前来,不为别的。”
“只为,向先生,请教一个,关于,‘光’的问题。”
“光?”
宋应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对方的来意。
求字?求画?或者,是,某个,富家翁,想,请自己,当个西席?
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来,跟他,探讨,学术问题的。
而且,还是,“光”,这么一个,虚无缥-缈,又,深奥无比的,问题。
一瞬间,他对,眼前这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年轻人,产生了一丝,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