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进演武场，一股混杂着汗水、泥土和血腥味的热浪，就迎面扑来。
演武场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巨大的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二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人，此刻，正进行着一场，让沈墨都感到心惊肉跳的训练。
他们两人一组，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对打。
没有护具，没有点到为止。
他们手里拿的，是去了刃的木刀，但每一次劈砍，都用尽了全力。木刀砸在肉体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李三，就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站在场边。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鞭。
只要有人，在对打中，露出胆怯，或者，动作稍有迟疑。
“啪！”
那根竹鞭，就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背上，瞬间，就是一道血痕。
“废物！你的刀呢？被狗吃了吗？！”
“躲什么躲！他是你爹吗？砍他！”
“没吃饭吗？用力！！”
李三的声音，冰冷而刺耳，回荡在空旷的演武场上。
这已经不是训练了。
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和锻造。
把他们骨子里的懦弱和犹豫，一点一点地，敲碎，磨掉。把他们，从一群街头混混，变成，真正的，杀人机器。
沈墨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他看到，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被对手一脚踹倒在地。对手的木刀，紧跟着，就朝着他的脑袋，狠狠劈下。
那个年轻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比之前，更响亮的鞭击。
竹鞭，狠狠地，抽在了那个倒地的年轻人身上。
“站起来！”李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怒火。
那个年轻人，被打得，浑身一哆嗦，睁开了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我认输……”他颤抖着说道。
“这里没有认输。”李三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有，站着，或者，躺下。”
说着，李三的目光，转向了他的对手。
“你，继续。”
那个对手，犹豫了一下。
“啪！”
又是一鞭，抽在了他的身上。
“我让你，继续！”李三的声音，如同寒冰。
那个对手，咬了咬牙，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举起木刀，再次，朝着地上那人的脑袋，劈了下去。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已经放弃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一个翻滚，躲开了这一刀。然后，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发疯的野狼，扑向了他的对手。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搏斗。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沈墨的拳头，在袖子里，不知不觉地，握紧了。
他知道，李三，是在用这种方式，激发他们心底最深处的，那股狠劲。
只有，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才能，真正褪去软弱，变成一把，锋利的刀。
终于，那场疯狂的搏斗，结束了。
两个人，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处好地方。
但，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犹豫。而是一种，狼一样的，凶光。
李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到此为止。”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时，他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墨。
他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
“大人。”
“辛苦了。”沈墨看着场上那些，东倒西歪，却一个个，都强撑着，站起来的年轻人，由衷地说道。
“他们，怎么样？”沈墨问道。
李三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个人，给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评价。
“五个，是好料子。脑子灵，下手狠，能成事。”
“十个，还行。够听话，也够胆子。能用。”
“剩下五个，是废物。”李三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胆子小，心不狠。练得再久，上了真正的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这个评价，可以说，是相当残酷了。
沈墨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五个废物，你打算，怎么处理？”
“赶走。”李三的回答，简单明了。
“别。”沈墨摇了摇头，“侯府这么大，总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让他们，去做点别的吧。看家护院，或者，跟着赵全，管管后勤，都行。”
他不是圣母。
但他知道，人心，有时候，比刀剑，更重要。
这二十个人，是第一批。他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李三看了沈墨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是。”
“这五把好料子，你重点练。我要他们，成为你这样的人。”沈墨看着李三，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摇了摇头。
“他们，成不了我。”
“为什么？”
“他们，没杀过人。”李三的回答，让沈墨的心，咯噔一下。
是啊。
训练，终究只是训练。
没有见过血的刀，再锋利，也只是一块铁。
沈墨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份关于“魏进忠”的卷宗。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的心里，慢慢成形。
“很快，他们，就会有机会了。”沈墨看着李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被李三评价为“好料子”的年轻人。
他们正，被同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准备回去休息。
沈墨走了过去。
“你们五个，叫什么名字？”
那五个年轻人，看到沈墨亲自过来问话，一个个，都受宠若惊，连忙，站直了身体。
“回大人！小的，叫，张虎！”
“小的，陈豹！”
“小的，周冲！”
……
他们，一一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墨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年轻，而又，带着一丝桀骜的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成立一个，独立的小队。就叫，‘夜鸦’。”
“你们，直接，对我负责。”
“我，会给你们，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待遇。”
沈墨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也会给你们，最危险的，任务。”
“你们，敢不敢，接？”
那五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狂热。
他们“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愿为大人，效死！”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